纯正的北京话。他不白帽了，连章妩都是第一次看见他的发。他的发有儿发黄，他那一对小黑珠就显得更黑。他们客，吃饭，章妩要尹小和尹小帆叫叔叔，但尹小持叫唐医生，尹小帆便也唐医生唐医生地叫。她有一白塑料看病玩，包括一只针、一个听诊和一个手术用的“腰盘”她把这些拿给唐医生，还说只可惜没有一只温表，害得她经常用冰儿来代替。试谁发烧她就给谁打针，发烧就要打针呀，对吗唐医生？她尖声尖气地重复着“发烧”二字，从会说话起她就把所有的病统统归于两个字：

“发烧”

发烧。

饭后唐医生和章妩又说了很长时间的话，他把带来的一本旧装的《家医学常识》给章妩，告诉她里边有专门讲风心脏病的一章。她接过书，却意外地从他伸过来的胳膊上，看见衣袖开了线。她就想，为什么她一定要早早宣布给尹小尹小帆织衣呢。

她买了一颜很净的浅灰线，开始靠在枕上织衣了。她织衣的时间一般在白天——尹小上学之后，还有晚上，尹小和尹小帆睡觉之后。这使她显得有些不光明有些躲闪，因为她不愿意她们看见她织这件衣。可是家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家，她又能把衣藏到哪里去呢。尹小终于发现了这件浅灰的半成品。

她有儿惊讶，她问章妩说这不是尹小帆的衣吧你不是说要给小帆织衣吗？章妩夺过衣说，我是说过要给小帆织，但我也可以先给我自己织。尹小说这不是女式衣这不是你的。她站在章妩床前，显得很怨愤。

第二大，当章妩打开团起的衣准备工作时，她发现衣上快要织好的一只袖不见了。

10

这只袖，这只衣袖肯定是尹小给拆的，衣针不知去向，线一圈圈地脱落着，那针针线线都是章妩的心血。她很恼火，又不便大肆发作，但她还是捧着糟糟的衣，压着心中的不快要找尹小问个明白。她以为她得费些气力才能使尹小承认这件事，却没想到十分容易，一经她问，尹小立刻回答得明明白白，给人觉她正在等待章妩的质问。

衣袖是不是你拆的？章妩说。

是我拆的。尹小说。

我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了为什么你要拆我的衣？章妩说。

你说过先给小帆织的你说话不算话。尹小说。

是啊我是说过，是…我去商店没有买到玫瑰红线，我看见了这，这也不错，更适合大人…

什么大人哪个大人？尹小打断章妩。

哪个大人？章妩重复着尹小的问话；比如我吧，比如我。她音调明显低了。

可这不是你的衣这是男式的。尹小的声音很。

你怎么知这是男式的你又不会织衣。章妩心中的火气有些上升。

我仍然知从前我见你织过，见你给爸织过，这件衣是你给爸织的吗？尹小直盯着章妩的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