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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4/4)

夜里。一路上槐多酝酿着他的“喊话词”他决定循序渐,他准备先给他的同胞讲世界形势,讲完形势再讲日本国内因为战争所造成的悲惨景象。最后,他要劝他们投降,说沙河店已经是兆州的一个孤立据,唯有投降才是唯一路。最后,他还要为他们唱一首歌,便是那首《小小的晚霞》。这首在日本家喻晓的童谣,唱的虽是夕中乌鸦想回家的事,但也正符合现在走投无路的日本兵的心情。唱完歌他还要再喊:“同胞们,连乌鸦都回家了,我们这些本来就有家的男儿,也赶快回家吧!”

时令把槐多和有备领到据的隔离沟以外,槐多和有备队的命令趴在隐蔽。有人给槐多一个铁大喇叭。这天夜里分外漆黑,四周一片寂静。连续了几天的枪声暂时平息下来,敌我正在对峙。这时,松山槐多的喊话声突然从隔离沟这边升起来,他把一路酝酿的喊话词抑扬顿挫、充满情地送上空中,送上了据。他一遍遍重复着他对同胞的规劝,喊话过后,四周仍然一片寂静。松山槐多显得更加动情了,再喊时,他那男中音般的语调差不多变成了朗诵,然后这朗诵终于又演变成了歌唱,他唱起了日本人家喻晓的那首童谣《小小的晚霞》。他唱着想着:歌中唱的那映着晚霞、衬着寺庙钟声的乌鸦和孩们都回家了,他那些被包围在据里的同胞们也一定想回家的。

在松山槐多的歌声结束的一瞬间,据上突然亮起几盏探照灯,这探照灯一齐向了黑暗中的松山槐多。显然,槐多在喊话时,敌人准确地判断了他的隐蔽方位。随着探照灯的骤亮,一排机枪弹雨般地向槐多来。有备和槐多都听得清楚,这是日本人的歪把机枪。此时这枪声听起来就像一个不怀好意的女人的狂笑。随着这“女人”的笑声,挨在槐多边的有备仿佛听见槐多倒了一气,接着他的便冲有备倾斜过来。已经有了战地收治伤员经验的有备判断了他边发生了什么——槐多中了弹。他先把槐多拖几步,然后把他背起来,竭力要跑敌人的火力圈。又有枪声响起,弹落在他们周围,但有备已经把槐多背一块庄稼地里。他放下的槐多,小声叫着“槐多,槐多!”可槐多不呼也不说话。几个战士赶过来,时令也来了,他们都意识到,据上的日本人是决意要结束他们这位同胞的生命的。

有备扳住槐多的肩膀一阵摇晃,槐多的却更了。有备想哭,想喊但都不可能,泉涌似的泪淌来,他拽住袖泪,赶打开急救包给槐多包扎。可是天太黑,他找不他的伤在哪里。更重要的是,包扎对于槐多是无济于事了。

很快,东方就显鱼肚白,有备终于看见了槐多的伤:原来他上有许多弹孔,仅就有三,有一粒弹打穿了他的帽——他那东京术学校的黑制帽。有备这才注意到,槐多来喊话之前,是特意了这的:他上有个“”字,他要用“”来提醒他的同胞,是回家的时候了。帽,《小小的晚霞》也是的。

时令和有备又返回了代安,他们是护送着槐多回来的。后方医院为槐多举行了一个八路军规格的埋葬仪式:他被两匹中国白布缠,一就地买来的杨木棺材成殓了他。墓地设在代安一个坐西朝东的土坡上,孟院长特意为槐多选择了这个土坡。他愿意让槐多朝着东方,朝着太平洋上那个岛国——日本。全医院都参加了槐多的葬礼。殓时,孟院长发现有备手里尚有一槐多的黑制帽,他让有备把帽也放槐多的棺材。有备当着众人,向孟院长请示说,他愿意服从命令,他又愿意留下那个“”字帽徽——本来他是想连帽都留下的。孟院长想到槐多生前和有备的友情,就答应了他只留下那个帽徽。同时,孟院长还把松山槐多的两个速写本也送给了有备。

有备时常打开槐多的速写本翻看,那是一个学习术的日本青年对战时中国农村的描绘:兆州城,柏林寺,拉碾磨的驴,卧在门的狗…还有不少中国男女老少的肖像。槐多竭力要把一个正经历着战争伤痛的中国画成一片和平景象,也许那才是他心目中的中国。有一幅画是槐多心画的,有备知他一连画了好几天——那是笨村的全景,当时松山槐多就是坐在有备家大西屋房上画笨村的。槐多在画面上记载的是:“昭和二十二年五月画于兆州笨村,这是我的小朋友向有备的村。”当时向有备并没有意识到他将要和槐多朋友,但是槐多已经把他当作朋友了。有备每逢翻到这一页,总要念上几遍槐多写下的这段文字。每次,当读到“朋友”两个字时,他都会想起松山槐多教过他的日语“朋友”这时他就情不自禁地说了“莫塔其”而在以前,当着松山槐多,他从没有说过“莫塔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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