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完歌又喊着问时令：“哎，你知日本话怎么说吗？我递说你吧，说‘谷’。你们就知咪西咪西是吃饭，八格牙路是混，你们保险不知‘谷’是什么。”

时令来笨带小袄，本想平平常常地把她带走，可事到如今，他再也不到平平常常了。他想起有句话叫怒火中烧，现在他已经怒火中烧了。这火像是被小袄来的，激起来的。他心说，你这个光着唱日本歌的东西，取灯就是牺牲在了你手里，我百分之百地肯定。他决定先在这里摆阵仗，让小袄代她卖取灯的经过。他定地认为取灯的被捕就是她告的密——笨是很少有人知取灯的行踪的。他决定以他对她的审讯来压倒她这一阵阵张狂。

时令提着手枪站到小袄跟前，说：“小袄，你起来。”

“怎么，还没办事就起来？”小袄说着，手背挡着脸还是不睁。

“把你的手拿开！把你的睁开！”时令提了声音，声音是严厉的。

小袄拿开了手，也睁开了。她抬向上看时令，见时令一手提着枪正对她怒目相视，这才一骨碌坐起来，双曲到前，也才知她对刚才的一切判断是有误的。但她还是假装不解地问时令：“是你把我带到这儿的呀，是你看着这儿清静。我知你安的什么心思。”

“把你带到这儿是为了审你。”时令灵机一动说。

小袄一听时令要审她，反倒把蜷缩的开来，双手扶住地说：“审我？审吧。”她已猜时令要问她取灯的事，便越要装得，态度一兴许就要走嘴。

时令说：“我问你，取灯的事是谁告的密？”

小袄一听时令果然问起了取灯，心想我快咬咬牙吧。她说：“反正不是我。”

“不是你是谁？”时令说。

“不知。笨村几百人哩。”小袄说。

时令觉得应该给小袄来儿厉害了，以显敌工的审案威力。他把枪对准了小袄说：“小袄，我喊一、二、三，你要再不说，我可就真该崩你了。现在你先穿上衣裳。”

小袄一听时令又要崩她，心里倒踏实下来。她想，又要崩我，你们男人们对我说的还少呀？日本人说要崩我还没下过手呢。你们那些吓人的话，我早听过无数遍了。

小袄穿上衣服和时令站了个对脸儿。她拍了拍上的土，拽了拽衣裳的前后大襟，把脯冲着时令一，差到时令上。她红涨脸、毫不示弱地对时令说：“崩吧！别看你是八路，窝棚你也没少钻。你还打人家取灯的主意，哼，取灯要是跟了你，屈煞！别看我人不济，全笨我知该敬重谁！反正你不在我里！”小袄倒要讨伐时令了。她举取灯是于真心，她虽然卖了取灯，却是真心敬重她。至于你时令，小袄连羞带恼地想：我是一百个看不起你！

小袄冲时令着，很是一阵怒目相视。小袄的话，真叫时令有些吃不住了。如果刚才他说要崩小袄尚是半真半假，那么现在，经小袄对他的一阵羞辱，他决定要动真的了。他也红涨脸地对小袄说：“你这是真想死了，死还不容易，你转过去吧。”

小袄说：“转过去就转过去。”

小袄转了过去，背着脸还满不在乎地说：“我知你拿的是六。上六个弹的叫六，上七个弹的叫七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