蘸着红汞的纱条伤，再把纱条从伤另一面拽来，两只手再住纱条的两端用力拉拽，鲜血立刻从伤里来。松山槐多咬牙关，脸上却带着笑容对有备说：“要这样。”他指示有备也学着他的方法去。有备学着松山槐多的动作为他换药，只觉得这动作未免太残忍，当他学着松山槐多的办法为他理伤时，觉得疼痛就成了他自己。可是，在过几次松山式的理后，松山槐多的伤还真有了明显的改善：新正从伤的四长来，松山槐多欣喜地把新指给有备看，有备上轻松了许多。

有备的轻松不仅是因为松山槐多的伤长了新，在给槐多换药的日里，他还学会了用简单的日语和松山槐多。他他叫槐多，他他叫有备。槐多也学会了不少中国话，和有备相比，槐多掌握的中文比有备掌握的日文更多一些，因为日语里就有不少中国字。遇到两人语言不通时，就在槐多的本上用中文写。

槐多的本不是一般的本，是东京术学校的速写本。本上不光写字，还画着许多速写画，有铅笔的也有蜡笔的。这些速写画引起了有备的极大兴趣，从前他听尹率真和取灯都说过这写生画，今天才终于见到了什么是写生画。他翻开一页看，是兆州的古城门，他看这就是兆州的东门：土城墙上矗立着一个城门楼，门楼上有块匾。从这个门去走八里，就是笨村。在这幅铅笔画的下边写着字：支那兆州，昭和十八年六月二十日。他又翻开一页，是几颗古柏树，下面的记载是“支那兆州柏林寺古柏，昭和十八年十月五日”再翻，是一棵大白菜，旁边写着“兆州的白菜比长野的白菜大”再翻是一个光的男像，有备看是槐多的自画像，画的虽然潦草，也能看那是槐多本人。有备继续翻槐多的速写本，他翻到了自己家的草垛，这是槐多刚画上去的。槐多先用铅笔画草垛的形状，又用蜡笔在上面涂了颜。下边的文字注明是：支那兆州笨村草垛，昭和十九年七月余养伤于此。

槐多的速写本使有备向槐多说了自己对术的兴趣。前些天，当有备得知槐多是个学术的学生时，还不愿把自己的兴趣告诉槐多。那时他想，自己是个八路军，而槐多是个日本兵，给日本兵治伤是八路军的政策；和日本兵谈画画就没有原则了。但是今天，当他翻看了槐多的速写本后，他有要向他请教的愿望了。他对槐多说，其实他也画画，可是画什么不像什么，这是为什么。槐多说：“你画画让我看看。”他就势为有备摆了一个军用壶，让有备在他的速写本上画。有备画了一阵，觉得和前的壶还是有距离，就问槐多是为什么。槐多说：“我看了你的问题。你画一圆东西，先要找它的直线。圆线没有标准，直线有标准。”槐多边说边从有备手里拿过本，为有备作示范。他先用虚线画了一个长方形的方块，又用直线在方里找壶的各个圆线，然后再把这些不完整的圆线连接起来，纸上便现了一个完整的壶廓。槐多又在这个廓上画了壶的明暗，一个壶便呈现在纸上。

槐多的作画方法使有备的界大开，心里一阵豁亮。接着槐多又给有备讲了比例的重要。他说，画画要先讲比例，比如一个房前卧着一条狗，狗旁边还有一只，那么这三东西之间就产生了比例，这比例就叫比例关系。比如一个成年人大约有七个，这也是个比例关系。槐多对有备说，绘画的理还很多，我讲的都是最基本的，都属于观察能力。在术学校学术，就是要锻炼自己的观察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