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最能摸卖人的心思。

来了一个膀大腰圆的彪形大汉，不看大主的，专看这尽的小华包。他走到小袄跟前停下来，对小袄说：“卖的，哪村的？”

小袄说：“问这么，哪村的也是个卖的。”

彪形大汉说：“卖给我吧。”他不看的成，使劲看小袄的羊肚手巾，手巾上的“GoodMorning”

小袄说：“不卖。”

彪形大汉说：“怎么啦？”

小袄说：“你不是买的，倒像个买手巾的。要买手巾就到街里，街里有洋货摊。要不就去城里裕逢厚，裕逢厚的手巾最。”

买主再想和小袄搭讪，小袄把椿树一搂，给了他个脊梁。

又过来一个买的，在小袄的包袱里一阵抓挠，说里边有一团，不要，走了。

又来了一个买的，是佟继臣。佟继臣不常来市，他家的坊大，有主专往家里送。近两年送人越来越少，佟继臣从天津回来听父亲佟法年说，是向桂的裕逢厚在城里抢了他的生意，有个崎株式会社专用植油灯换裕逢厚的，裕逢厚多少崎收多少。向桂就很劲往上抬价，来引主。佟法年还说，崎在日本包着一个兵工厂，给日本军队军装，军装的原料依靠中国。佟法年这边收不上，这才让大儿、小儿都亲自到集上收。

佟继臣来了，小袄放开椿树转过来。她先把上的手巾解下来，重新系系，手巾以下乌黑的发自然地垂下来。佟继臣想，小袄这漆黑的发生是让这雪白的手巾给映衬的吧！佟继臣有两年不见小袄了，没想到小袄已经变成了一个大闺女，看来她比她娘大儿还知净。前的小袄，面对着佟继臣，时而掸掸，时而把脚背过去，在小上蹭蹭鞋上的浮土，一双新鞋，底很白。小袄浑上下的不安生，倒得佟继臣不自在起来。片刻，他还是照一个正经买人的架式开始和小袄说话。

佟继臣说：“这打算卖什么价？”

小袄说：“你还不知行情？”

佟继臣所：“和还有区别呢。”

小袄说：“区别在哪儿？”

佟继臣说：“区别可大哪。”

小袄说：“我看都差不多。都是柴上长的，桃里开来的。”

佟继臣说：“就此也有区别。”

小袄说：“你说的‘就此’是什么意思？比‘祝君’还难懂？”

小袄提起“祝君”佟继臣想起了那次他和小袄在地见面的事，心想这闺女还有心。他便不再和小袄敷衍，说，小袄的他一定收，还是让小袄个价。

小袄一听佟继臣真要收她的，就脆地说：“好，我价，明唱，还是暗唱？”

佟继臣说：“随便。”

这一带人作易论价，有明码唱价，也有以手暗示的。明码唱价叫明唱，以手暗示叫暗唱。

小袄说：“咱暗唱吧，还不把你的手伸来。”她说完先向佟继臣伸一只手，又把上的手巾解下来蒙在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