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六里，又在沟底走二里，走完了八里黄土路就是城门。了城门，绕过柏林私，斜岔过一个坑，又在一个枯草坡上走一阵，就是神召会福音堂了。信徒们看见这个耸在土坡上的福音堂，就像见到了天堂，今天“天堂”的门开得格外早。这群笨人来得不是最早的，福音堂院里早就来了许多人。有参加洗礼的信徒，也有送白菜、豆腐、粉条的。每当举行受洗仪式，教堂都要为信徒们开饭。拉着送菜车的牲冲人群着白气，教友们一面搬着白菜豆腐，一面躲闪着牲，互相打着招呼。陈长老一就认了向文成。他正指挥着几个往锅灶前码白菜，院里大槐树下，新盘起的锅灶上支着两七印大锅。大锅底下架着劈柴，厨不时掀开锅盖往锅里续，蒸汽立刻向当院扑散开来。陈长老穿一件旧棉袍，手上、上蹭着白菜上的泥。他看见向文成，像看见老朋友似的就去和向文成握手，他握住向文成的手说：“迎迎，山牧师知向先生来参加西北梅阁的洗礼，特意让我在这儿等候，说向先生来了，梅阁受洗就格外荣耀。”

向文成已经熟悉了教会里的握手礼，他握着陈长老的手说：“陈长老，你看，不光我来了，我家里也来了，你们叫太太，我们叫家里，其实只是个称呼问题。我家里，我妹妹，我的小儿——他比我还重要，呆会儿你就知了。”陈长老看见有备和他的演就说：“是为洗礼助兴的，迎迎。”

陈长老和向文成说话，有备和他的“犹太”伙伴早就钻人群去看闹了。陈长老对向文成说，现在山牧师也正在后院准备，一时腾不时间关照向先生一家，就请大家自由参观一下教堂吧。

那边又有人在喊陈长老，陈长老就又去照应了。

向文成一行人开始四参观教堂，梅阁给他们介绍着这里的一切，如数家珍。他们先走房门打开的礼拜堂，堂内一字排开的条凳上已经坐了不少人。着檩梁上悬挂着彩链式的纸，梅阁说，堂里只是洗礼和圣诞节时才挂彩纸。她领向文成一家从彩纸底下往前走，一直走到讲台前。讲台上的木板果然被掀开了，地板下面果真由一个四方四正、炕一样大小的坑。这坑周围砌着灰砖，几步台阶通着池底，有一条穿墙的连着墙外。显然，着池中的将要从这个里来。向文成站在池前，想起了笨人描述过的那个讲台下的“糞坑”这时池内有个工人正对着冲着外墙喊，让外边往里放。不多时，真有通过涌了来。很猛，里漂浮着草和树叶。向文成猜测，这一定是从山牧仁菜园里那井里涌来的。

向家人一家在堂内参观。绕过一架旧风琴和一个炉火正旺的洋炉，走礼拜堂。他们穿过人群，推开山牧仁的栅栏门来到后院，看见黄长老正在摇车。向文成暗想，自己猜的果然不错。黄长老抡满胳膊，一下接一下地摇着摇把儿，从地下涌来，涌垄沟，再穿过礼拜堂的后墙，直向堂内。黄长老看见向文成一行，认了这是上次为他摘西红柿的那位先生，和向文成寒暄两句，就说起的事。他说一池要浇两钟哩，得齐了脯才够。这时山牧仁和山师娘从甬路上走过来，衣着郑重，手持《圣经》。他们看见向文成十分兴，山牧仁对向文成说了些迎的话，还说向文成来参加梅阁的洗礼，也为这个仪式增添了光彩。山师娘提到那次吃了向文成的中药，非常见效，使她对中国医学有了新的了解。山牧仁看见梅阁站在向文成后，朝梅阁走过去说：“西贝小，今天应该说是你的节日，愿我的教会更多一些像你这样虔诚的教徒。走吧，我们开始吧。”

洗礼仪式开始了，山牧仁和山师娘在信徒的簇拥下缓步走礼拜堂。信徒和听众在一排排木凳上坐下来，山师娘在那架旧风琴前坐下，开始弹奏。另一位中国牧师手执一把小号，与她合奏一首名叫《万有主罕》的歌，信徒们附和着风琴和小号奏的曲调唱起来。唱诗完毕，山牧仁开始布，布结束，才是洗礼的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