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桂。”同艾一听扔张就举了桂，索就接上扔的话碴儿说桂，她凑着扔的耳朵说：“扔，桂有事，桂是有事，桂想孩了，想抱个胖小。”

想抱小胖，这是男人纳妾的理直气壮的理由。原来向桂娶扔多年，扔不曾生育。作为向家老二的一，无论如何是一个欠缺，也是扔在向家的无地自容之。扔也明白，现在同艾说向桂想抱胖小，这并非是指向桂对扔的期望，是另有所想。但女人的本能也立时呈现来。扔涨红了脸，手在空中指画着，她对同艾说：“娶小的呀，桂要娶小的呀？他敢！”同艾把扔挥在空中的手够下来，让那胳膊在前稳住，说：“她婶，算了吧，由他吧，桂跟前不能没人。”同艾用一个最简单的理由，制止住扔的愤怒，况且那语调是肯定的。扔果然无言以对了，她喃喃自语起来，嘴里了一些只有她自己才能听得懂的闲言碎语。同艾想，唉，向桂让我劝说扔，其实也就是给扔打个招呼而已。你扔和我比，比我还哩。当年向喜娶二丫时，连个招呼都没给我打过。那孙传芳叫了一阵嫂，遇到这事也不叫了。想想这些，她就觉得和扔也不必再多费。她双手托起前那块衣料，对扔说：“南方来的，裁件褂吧。”果然，扔暂时把对向桂的注意力转向衣料。她打开纸包，伸一双糙的手在衣料上挲着，霎时间脸上还现了笑容。同艾见状就一步和扔开玩笑说：“叫小的给你裁，叫小的给你，使唤他，嗯！”哪知扔住衣料却又抵似的说：俺不，俺不！俺不用小养汉！俺不用钻窝棚的货！扔对小妮儿用了个“小养汉”和“钻窝棚的货”找到了此时此刻的心理平衡。她知向桂正对邻县一个钻过窝棚的小妮儿动着心思。同艾想，那就是你的事了，你不用白不用。

妯娌俩这场对话之后不久，向桂娶来了小妮儿。但扔并没有因为同艾的那块南方衣料而容纳下小妮儿，再后来终于演变成那次咬手指事件。好在扔咬掉的是小妮儿左手的中指，却了半截中指的小妮儿，没有显事的不便。小妮儿的左手缺了中指，手腕上也落下了两陷的大牙印儿，像对接着的两个月牙儿。每当向桂看见小妮儿左手落下的伤残，就心疼得要命。他想，手指是长不来了，也不好掩盖。手腕上的伤疤倒可以些遮挡。他托起小妮儿的手腕说：“我再去天津的时候给你买块手表吧，上手表也许能遮遮。”小妮儿却说：“不碍，我不那件，我嫌洋气。”向桂又说：“你要执意不，我就给你打副金镯，打宽儿，也能遮遮。”小妮儿却说：“你真要打，就打银的吧，可不兴真打金的。”向桂说：“咱打的起，咱有的是。”小妮儿说：“打得起，也不打。”向桂想了想没再说话。她知小妮儿最关心的是他的坊。从前小妮儿来拾时喜，现在娶到向家还是喜。她常在坊转悠，捡拾工人们遗失在地上的，替他们扔上堆。她还常挑检些上好的穰找人弹成絮，絮成一床床被窝。向桂便给他卖回一床床的绸缎被面供她。现在小妮儿的炕上有着房梁的新被窝，晚上小妮儿和向桂倒换着盖。

白天小妮儿给向桂蒸新馒，晚上就和向桂换着样的钻新被窝。小妮儿把自己的小光任意歪在向桂上，闻絮的味儿。大的向桂搂着细胳膊细的小妮儿想，从那次窝棚相遇，多少年过去了，小妮儿好像没长个儿，还是细胳膊细。每到这时他就会想到当年她那条小棉——那条蓝地儿小红的小棉。那一晚，小妮儿把条棉一脱，仰在窝棚里等他。他想，当时他心疼的也许正是那条小棉吧，他怜的也是那条小棉。小棉勾起了他无限的心思，就因为小妮儿穿了那条小棉，小妮儿才变成了他的人。小妮儿当时要是不穿那条小棉呢…可是她穿了。

向桂在新絮的被窝里上下抚摸着小妮儿，只听小妮儿说：“原先我以为一包袱絮就多，没想到，还能用大车小辆拉，还能一装一屋。”向桂说：“这才一星半的，赶明儿我带你去趟天津，让你看看天津专盛的大仓库，你看那仓库有多大，有多。”小妮儿说：“还能赶上兆州的城墙？”向桂云山雾罩地说：“，桃山、磨山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