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秀芝背了个光着沾着血的小妮儿回来，同艾就冲秀芝喊：“快，快背到我屋里来。”秀芝把小妮儿背到正房，放在同艾的炕上，又赶扯过一条被单替小妮儿遮住。她抓住小妮儿掉了手指的那条手腕冲同艾举了举，同艾才知发生了什么。向文成看不清小妮儿掉了手指，只看见一只血模糊的手，想到西医用碘酒止血，立刻回世安堂拿来碘酒。当他用碘酒为小妮儿止血时，才发现小妮儿的手上已经少了一个手指。秀芝这才告诉他们，手指是被聋婶咬掉的。

向文成用碘酒给小妮儿止血，伤受了碘酒的刺激，小妮儿疼得醒了过来。醒来后等待她的是更加难忍的疼痛。她看见前的同艾、秀芝和向文成，像看见亲人一样，愈加悲痛，疼痛加悲痛使她在炕上不停地哭泣、动。同艾知有一叫白兰地的酒可以止疼，就对向文成喊：“白兰地呢，还不去拿白兰地！”

原来同艾在汉时，王占元的太太害着一腰疼病，疼痛难忍时就拿来白兰地喝。后来同艾偶有疼痛时，也用此酒止过疼。同艾从汉回笨时，王太太还送给同艾两瓶法国产的白兰地，白兰地一直放在世安堂。

同艾让向文成去拿白兰地，向文成磕绊着脚把白兰地拿来，同艾住小妮儿的鼻了小妮儿一小杯。果然，白兰地终于使小妮儿安生下来。向文成又把她的伤仔细了包扎，但那少了的手指再也无法复还，自此小妮儿的十个手指就成了九个。

同艾不让小妮儿回西院，让她在自己炕上养伤。白兰地不仅止住了小妮儿的疼痛，小妮儿还觉了那东西的神奇，只觉得靠了它终能解脱些什么。烦闷时小妮儿就对同艾说：“嫂，再给我喝一那洋酒吧。”同艾给她倒上一小杯，然后也给自己倒一小杯。琥珀的白兰地并不很辣，却直冲心窝，冲得人心一阵阵发。白兰地帮助小妮儿消化疼痛和郁闷，似乎也能给同艾自己排遣一忧愁。

小妮儿喝了白兰地说：“嫂，老大打我，我并不记恨老大。是我抢了她的人哪，向桂本是她的人。”

同艾说：“也不能说谁抢了谁的人。男人有男人的理儿，女人就应该有女人的理儿，要不然谁家的日也没法过。”

同艾的话小妮儿只听懂了一半，另一半只有同艾自己懂。她又想到了那个梦。针对着那个梦，她还必得自个给自个说个理儿来。要不然她的日可怎么过呢。聋扔是老大，她也是老大，难她能像扔那样去找向喜撒泼，去咬谁的手指吗？

小妮儿在同艾屋里将养几天，向桂不断过来看小妮儿。聋扔知自己闯了大祸，偷偷掩埋了小妮儿的手指，又被向桂惩罚一顿后，一连几天只关起门来不吃不喝不屋。

这天向桂又来了，同艾对向桂说：“桂呀，有句俗话叫老嫂比母，我不敢担当这句话，可我也是从小看你长大的。现时，你也是个大老爷们儿了，你们男人娶妻纳妾女人的无权涉，可是你家里的事闹到了这地步，你总得想个主意呀。我看，你带小妮儿城吧，咱家的坊不是要往城里挪吗，你就带上小妮儿走吧，让他大婶也不见心为净。”

向桂说：“嫂呀，你就是有资格说老嫂比母这句话。你没见咱娘活着的时候那糊涂劲儿。家里谁是明白女人？就是我嫂。”接着向桂也说了自己的打算。他说，坊正要往城里挪，他也打算把小妮儿带走。挪坊的事他正在跟向文成合计。

正说着，向文成走来。他听见向桂说挪坊的事，说：“我看事不宜迟，坊挪到城里，应该换个字号，也图个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