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向文成才能开算。人们唯恐瞎话报数目报的有虚假，他们想，瞎话也姓向，又会说瞎话。瞎话看看跟着他的地说：“不用跟着我，我手下可不敢有半差错。去地要地是人命关天的事，可不敢虚报。”他手持丈杆一递一杆地“排”地，把数目报给甘明。甘明手拿笔和砚台，把数目记在一张边纸上。

向文成据瞎话所报数目开始运算。这一家地的主是秃老四，秃老四是个寡妇，无力地，拾时只会把家里下，靠儿维持日。地就常年荒着，茅草盖着脚面。这地形一边长一边短，一还被苇坑“咬”去一个角，是一块不三不四的小地块。向文成据瞎话所报数字开始运算。他手执算盘打了一遍，又打一遍，得结论后对秃老四说：“四婶，你这块地是九分六厘一毫一丝一乎，差一一亩。先前有文书没有？”秃老四说：“哪有文书呀，家里连个纸片也没有。你给多少就是多少吧，瞎话要是不糊恁四嫂，你文成还会糊恁四婶哟。”瞎话说：“哎，四嫂，怎么又涉及到我？你也不看看这是谁在要地，莫非我敢败坏向大人的名声呀。”

甘明看见向文成算盘上的等数说：“文成，再打打，再打打我看看。”他是要看向文成的演算方法。向文成毁掉等数重新打，算盘雨打芭蕉似的一阵响，他嘴里还念叨着只有自己才明白的诀。他再次得等数，还是九分六厘一毫一丝一乎。甘明看着向文成的演算，笑着。

向文成算完秃老四的斜角地，瞎话又量一块月牙儿地。向文成算的等数是六分七厘三毫二丝。地的主人说：“文成，怎么我这块地没有‘乎’啊？”向文成说：“乎叫恁家的吃了，谁让你光在这块地里放呢。”地主人又说：“文成，一乎有多大块呀？”文成说：“也没多大，也就是笨村这么大。”旁边甘明也打趣补充说：“恁家的肚也忒大，吃了一乎地也不见得吃饱。”一片笑声从人群里飘起来，又随着秋风在空中四散。小治在远又放了一枪，有人放弃看向文成算地，跑过去看小治打兔。

整整一个上午，太正南了，把黄土地照得金灿灿。西北风又把金灿灿的黄土起来，迷着众人的。

五块地都算了等数，要写文书了。卖地的主也要拉开架式到向家去吃煎豆腐，杂面汤。

丈量土地的人们在旷野里散漫地排成队回笨。他们专捡的黄土小走。甘明叼起短烟袋问向文成：“文成，你这算地的方法我还是没有研究透。你能不能简要地说说其中的理。”

向文成也在的小上走，小太窄，他走不准，脚就不时踩在暄地里，有一溜歪斜。他也不在意，一心回答甘明的问题，说：“这理很浅显，基本理是梯田借积的公式。但是，梯田借积仅是个基础，公式也尚显糙。我又加了些‘倍积’的理。我编了个顺溜，你一听就明白。”甘明说：“快念念，快念念。”向文成说：“是这样：梯田借积细端详，倍积可查成最量。倍积我不用给你解释；为什么叫最量？最量就是最准确的意思，不可能再得第二个等数。”

甘明听懂了向文成的算地诀窍，把短烟袋得很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