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西贝说的翅是棉桃的壳，桃开放，棉溢来了，四边扇四个小翅膀，就是翅。西贝尤其看不上孙女西贝梅阁手下的活儿，他看着梅阁那副心不在焉的样说“你那也叫摘呀？念字说念字，活儿说活儿。你不穿衣裳呀！你不絮被窝呀！那都是，那耶稣穿的大袍也是织的布。你看你遗失在地里的比摘的还多哪。”西贝见过宗教画上穿着大白袍的耶稣，就用耶稣的大白袍来启发梅阁把摘净。梅阁听见西贝“呲打”她，她也不扭也不转，就冲着地里说“整天听你絮叨，再絮叨我就不来了。耶稣也是你编排的呀，你怎么知耶稣的袍是织的布，那是麻织的，约旦河边有的是麻。”西贝说“麻还能织布？麻就能打绳。”梅阁就说“那是笨人的见解，笨人就知前这。”逢这时西贝大治、西贝小治和他们的家里都不说话，只有西贝时令站来说“梅阁你就别跟爷爷犟了，爷爷说得也在理儿，咱家摘要摘个样来。咱不能像别人家，摘就像赶庙似的，闹倒是闹，摘得可是隔二片三，遗忘在地里，有多少啊。”时令说的别人家大约指的是向家。梅阁不说话了，西贝也不说话了。绵的叶扫着西贝家人的胳膊和，那些尚未绽开的桃敲打着他们的脯和腰。西贝家的柴长得，齐了腰，邻居向家的柴只能齐到大。

向家和西贝家住笨村西。就在西摘时，东也有人家在摘。有一家姓佟的，几片地包围着笨半个村。佟家不笨，单洋。自家开着坊，轧，弹，雇着把式“蹬包”向外运货。姓佟的主叫佟法年，年纪和向喜相仿。两个儿一个叫佟继业，一个叫佟继臣。平时，当笨人都在以自己是老鸹窝的移民为荣时，佟法年就常常站在当街说：一不假，你们都是外来的，我可是本地人。你们的那地，都是我祖宗让来的，要不是我祖宗明大义，看着你们可怜不待见的，你们不知现在何漂呢。还有笨这件，我祖宗压儿就没有把它放在里。纺线织布没弹，絮被窝扎。要饭的穿紫布还差不多，往墙儿一蹲不挨狗咬。为什么？黄土儿，狗看不见你。

从前佟法年站在街里一说笨的事，向桂就问哥哥向喜，问他笨人的地是不是佟家人让来的，向喜说：“太张致，太张致，离他们远。”如今向文成就说：“他祖宗怎么见过洋？洋传过来也不过几十年，咸丰十年（一八六〇年）洋才从国传到中国，国开国也不过二百来年。”

没有人考证佟法年的家世，向文成的看法是，佟家以本地人自居是自有用意的，他把住笨四十亩官地不放手就是证明；他着官地不为村里付就成了天经地义。老年间笨村立下过规矩：谁官地谁得村里的开销，办学、唱戏、抗灾乃至官场上的应酬，费用都应在官地。其中村人最重视的莫过于办学，可笨村现在只养着一个私塾先生刘秀才。刘秀才半饥半饱地上课，每次向佟家要欠粮，多只能从佟家背回二斗谷。刘秀才把袋往当街一蹾，忿忿然地说：快看看吧，刚够喂只麻鹩！遇到村里来了戏班，佟家还贴告示敛钱上份。现在四十亩官地佟家也着洋，摘时，佟法年便站在街喊：“摘呀，上官地！”官地的洋成好，从暑一直摘到霜降，摆在集上都抢手，摆在佟家的坊里，就成了坊的底货。有官地四十亩的洋压底儿，佟家的坊净赚不赔。

佟家地多，地块大，摘时会招来更多的妇女。佟法年为了让摘人把棉摘得净，还叫家里揽饭①的往地上送绿豆汤。佟法年站在地上说，来吧，绿豆汤饱，算清了工钱每人再加俩大儿②！

大儿给向家摘，也给佟家摘。大儿对向桂说“人家佟家还绿豆汤呢，怎么恁家就不给熬儿？”向桂说：“妇！就待见这小恩小惠。你说一只兔吧还有嚼儿，那一罐绿豆汤多也就撒上一把绿豆，比喝能到哪儿去？”大就说：“烧开还得费柴禾呢。”向桂说：“要不就说你妇呢。等到拾那工夫多挣一包袱不就什么都有了。说话之间这就该摘三了，离霜降也没几天了。”

摘棉讲“”摘有限，二三是棉最应时的时候，摘下的纯净饱满。四的棉质量不及二、三，五的瘪瘦弱，白里透着黄红，叫红。红卖不上价，待的白布也属次布，只能撕着零用。五过后，节令已是霜降，该拾了。在笨村，摘像是家事，拾才是盛会。拾牵动着不少男人和女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