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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3/3)

读书人,但他幼年遇到灾病,一只已经失明,另一只仅残存着微弱视力。仿佛就因了视力不,向文成便分外注意对灯罩的拭。他冲灯罩哈一次气,拭一次;再哈一次气,又拭一次,直至他确认那灯罩一尘不染。向文成和同艾说着鱼和蚂蚱的养分,门外又传来卖煤油的吆喝声。卖煤油的喊:“打洋…油!”他在喊秀芝,秀芝不来打油,卖煤油的横竖是不走。他偎住墙儿,把自己?在一件紫大袄里,他前是一只长满铁锈的膝盖的方油桶。如果在天亮,可以清楚地看到油桶上凹陷的字样:“孚油行”这只有着孚油标志的原装桶上摆放着两个“提”一个为一两,一个为半两。向家的每盏灯里,隔长补短要添足半两煤油。秀芝走过来,把灯举到卖油人跟前,也不必说话,卖油人就把煤油一提一提地提向家的油灯里。秀之则把早已备好的零钱递过去。向家与卖油人的易最为简洁,无须挑拣,对分量也不存争议。洋油产自孚油行,想掺也掺不去,不似卖酒的。

就在卖油人将煤油提秀芝的油灯时,一个人影儿正从东向西飘忽过来。这人个偏矮,紫大袄的前大襟被他掀起一角掖腰间的褡包,一杆旱烟袋搭在肩上,烟袋的后边连着火镰和烟荷包。他走起路来轻若燕,宛若戏台上的短打武生。每天的这时,他都要移动着碎步从笨的最东走向最西。每天他都要从卖煤油的油桶前走过,每天煤油桶前都有打油的。每天打油的跟前都站着秀芝,每天秀芝看见他就像没看见。转间他的脚步所到之就是笨一条街。这时街上的闲人多起来,他们像专门等待着这个时刻,专门等待着这人的到来。或许这才是笨村真正的黄昏。

这人叫五存,他这习惯行为使他得了个绰号叫“走动儿”此时走动儿正敦促着自己往一人家赶,这人家有个正等待他的女人。走动儿没有办法阻止住自己这每天黄昏时的走动儿。如果男女之间有一见面叫幽会,那么这就是幽会了。所不同的是,在这场幽会里已没有任何秘密而言。一街的人都在等待着这个几分浪漫、几分刺激的时刻,等待这个时刻的人里也包括了那女人的丈夫和儿。女人的丈夫叫元庆,也姓向,是个胡连着鬓角的驼背。女人的儿叫奔儿楼,奔儿楼上学,刚念小学四年级,却写得一手好字。过年时他写半个村联,近两年向家写对联也找奔儿楼。元庆自家门上也贴着奔儿楼写的对联,这对联每年都是“又是一年草绿,依然十里杏红”

走动儿来了,走动儿走到奔儿楼家门,紫大袄着或新或旧的联“潜”奔儿楼家。这时元庆和奔儿楼便从家里“溜”来,元庆扎个人堆,和大伙儿一起海阔天空起来;奔儿楼只靠在自己所写的对联上等待走动儿的离去:“又是一年草绿,依然十里杏红。”半顿饭的工夫吧,走动儿走了。奔儿楼便像个探一样从人群里喊元庆,二人一起回家。至此,笨街上才变得鸦雀无声。黄昏结束了。

谁也不知奔儿楼家的事是怎样发生、发展、运作的,懂得自重的笨人,谁也不去了解和打探,他们只在等待新的黄昏的到来。

秀芝买回煤油,把几盏灯摆在院里的红石板桌上。向文成还在灯罩,他冲着灯罩哈一阵气,再把块搌布去,旋转着拭一阵,然后拽搌布,把灯罩举到前对着天空照。其实天早就黑暗下来,星星早已布满天空,但向文成仍然举着灯罩对着天,他的照看不再是照看,那已经变成一觉。他是一个视力无比微弱的人,微弱到看不见夜空里的星星,更看不见灯罩上的烟尘。可他的觉无比准确,他最愿意这个能够放光明的玩意儿一尘不染。黄昏时收捡全家灯罩的永远是向文成。

向文成完灯罩,把灯罩一一扣在注满煤油的灯座上,并不急于燃。他对着满天的星星不说油灯,单说电灯。他说,电灯的原理,就是靠了两极的接,电有极、极,两极相才能生电,同则相斥。汉南洋兄弟烟草公司的霓虹灯有两丈,晚上光彩夺目,也是靠了两极的原理。向文成的说电,说电灯,仿佛是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在演讲;仿佛是说电灯原理,又仿佛说的是别的什么。

刚才厨房里一直有风箱声,现在风箱声停了,向家该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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