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老婆知他们主编的规矩，超过某个时间的界线主编的老婆会把主编掐死的。季军今天回来的晚得不近情理，季军自知理亏，垂手立在那里主动等待批评。

老婆却没话了。她的话节省得好像电报“洗洗睡吧”这算什么，难她就不想知别的个么吗？比如说今天晚上到哪儿去了，和什么人在一起之类的，通常女人问的问题她怎么一句也不问。季军越发地佩服起老婆来，觉得他这个老婆可不是一般的老婆，既然老婆对自己这么信任，自己也得对得起老婆。不过他今天的所所为也算上犯什么错误，不过是给一个北京女孩打了一个长途电话而矣，而且还没打通，以后不再打就是了。季军洗完脚躺在暧烘烘的被窝里，想到自己刚才在雨地里竟然傻站了那么久，简直不可思议。

十二

季军以为过了那一天，他就是一个正常人了，可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那仅仅是他走火的开始。季军第二天上班的路上就拟好了一封写给闵红的信，到了办公室他赶快伏在桌上想把它写下来，可是主编把他叫去谈话，桃丽又让他这那，到了下午他才静下心来，给闵红的信写得很顺手，两页纸一会儿工夫就写满了，他不敢看信的内容，怕看过之后就没有勇气寄给闵红了，季军忙找了一个信封把叠好的信去，邮票一贴放那堆即将送走的邮件里，这才觉得好像完成一了件什么事似的，心里轻松许多。其实这封信才是他和闵红关系的导火索，季军当时并没有意识到这一，他没事儿人似地过了几天太平日，忽然有一天，闵红的回信来了。

闵红的信写得很克制，并不像季军想象中的那样烈如火，为此季军略受挫，但闵红在信中透了一个叫人兴的消息，她说近期她有可能到西安来差，为他们学校的毕业学员办毕业证。怕季军搞不明白，她在信中还特意解释了一句，说她所在的那所军事院校的总在西安。季军把闵红这封信逐字逐句地读了若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它叠好放回到信封里，锁到屉，生怕它会长翅膀飞走了似的。季军也不知他自己到底想什么，一向理智成熟的他忽然之间变得懵懵懂懂颠三倒四起来。他变得极其，电话铃一响他总要起来去接，编辑的门一响他立刻伸过去张望，疑心闵红会突然闯了来。每天的邮件一到他先翻有没有闵红的来信，这几乎成为一病态反应。走在街上他会下意识地留意有没有闵红的影，有一回在商店买东西，他看到一个人特别像闵红，他就追在后面闵红闵红地叫，那个“闵红”也不回地走了，季军在商店的玻璃镜里看到自己的脸比死人还要惨白。季军觉得自己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弱过，情绪浮动，伤心绝望，他搞不懂自己为什么如此盼望闵红的到来，也许人家只不过是随便说说闹着玩呢，不必如此当真的。闵红很少写信，连电话也不打一个，季军很难想象她的生活，也不知她一天到晚在忙什么。

从表面上看季军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变化，他每天准时上班下班，下了班就和老婆孩在一块，看看电视、逗逗孩玩，一切不必要的应酬全都被他推掉了，因此那段时间他极少门，象个标标准准的模范丈夫似的。在夜里他甚至更加经常地与妻，好像他们的情正于颠峰状态，没有任何障碍。妻对他这段时间以来的细微变化略惊讶，她但从不问他什么，只是一如既往地对他好。实际上只有季军自己心里明白，他现在早已变成了一个“双面人”半边脸黑、半边脸白地生活在两个不同时空里，他下班扮演一个准时回家兜里一分不留的好丈夫，上班时却在扮演等电话盼信痴情而又焦虑的男友。他不知这一切是如何开始的，又该如何结束，他显然很他的妻和孩，并不想要改变什么，可是他目前这全心的投到底又是为了什么，他一都不清楚。

季军脑里一直转着一个念，却不知如何跟老婆开说。桃丽依旧常在老婆耳边叽叽咕咕，关于闵红的事季军不知桃丽到底知多少，所以季军心里很不踏实，有一天夜里，季军睡的时候老婆正坐在电脑前打字，那清脆的击键声如雨一般地密集，落在季军的梦境里，季军梦见了雨。季军一觉醒来时模模糊糊听到有人在哭，季军吃了一惊，以为老婆什么都知了。老婆却说，跟你无关，电脑坏了。季军这下又觉得有些失望，他倒希望她问问最近一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她的心思完全不在他上，认为他很好，很正常。

季军决定到北京去一段时间，他想辞去公职专写小说，这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他的许多朋友都是这么的，他们在圆明园附近的乡下租了房，靠稿费生活。季军是切断一切后路之后才把这件事跟老婆说的，他很害怕这一天的到来。季军临上火车的前两天才把要去北京的事跟老婆说了，他以为老婆会起来，可老婆并没有太烈的反应，老婆只是说到北京以后你就好好吧，季军低着觉得万分惭愧，他去北京当然不是只为了写小说。

季军一下火车就遇到暴雨，他雇了一辆租车直奔闵红学校。前的刮雨来回晃动着，制造一不安的让人心烦意的情绪。季军多么希望突然地、人意料地现在闵红面前，这似乎是他这次来的真正目的。租车停在闵红他们学校的大门，雨把泥台阶冲刷得又又光亮，季军走在上面，如履薄冰。季军找到闵红的宿舍，他的脸过铁丝上晾着的那些女人零碎看到一张已经搬空的床铺，闵红的同屋有儿不耐烦地告诉他说，闵红调走了，调到他们学校总去工作了。她看了一下表又说，你去追她吧，也许还能追得上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