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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烈的晚上(3/5)

能走下坡路。到了后来,工资发不来,厂里就用罐工资,每月发工资那天,工人们只能把几箱罐领回家。

安德烈在封盖车间活儿,从前他坐在传送带前看无数玻璃瓶从过,他坐着,手下的瓶瓶罐罐被封盖机咬住瓶,密封之后再从机来,闭着他也能毫无差错地将它们各归其位。这简单的重复的劳动无需动用力,却尽动用力之外的语言——闲聊天,久而久之这车间的工人就把聊天当了劳动的一分。安德烈的对面坐着一个名叫姚秀芬的女工,和安德烈差不多同时厂。因为坐对面,安德烈和姚秀芬说话最多。二十多年之后,当有一天安德烈决定离开罐厂时,他发现他生命的二分之一时间,却原来是和姚秀芬一起度过的。聊天使他们知了彼此的家境,彼此的经历,甚至彼此吃的。姚秀芬知安德烈的父母虽然都是上海人,可他最吃饺;安德烈知姚秀芬没有什么不吃的东西。姚秀芬知安德烈有个朋友叫李金刚,纺织厂的电工,还会修半导收音机。安德烈知姚秀芬是本地人,她的爷爷就在这城市的周围。他们聊着,直聊到彼此都结了婚,他们吃了彼此的喜糖,还聊。姚秀芬知安德烈的女儿有心肌炎;安德烈知姚秀芬夫妇和痪的公婆一起住,她有时候迟到,是因为给老人换…他们有一搭无一搭、有上句没下句地聊着,姚秀芬羡慕安德烈好听的普通话,却不修饰她的本地音。她还使安德烈知了很多这城市独有的词,比如她把“告诉你”叫“递说你”;请人拿好一件东西时,她会说成“捉住它”姚秀芬的本地话使安德烈觉得真实而有生气,她的音伴随着封盖机单调的“咔哧、咔哧”声,从不使安德烈到沉闷。中午了,当他们更熟一些的时候,也换彼此饭盒里的午饭。在这时姚秀芬比安德烈表现得要主动,当她得知安德烈喜吃饺以后,她的饭盒里有时候就装着饺。她把饺换给安德烈,从安德烈饭盒里要过一些似是而非的:一块烙煳的饼,或是两个蒸得碱大的馒。她观察着安德烈制造的品,告诉他制作面的一些常识,比如饼煳的原因可能有两个,一是火急,二是面。还有什么“面的饺面的面”之类的诀。有一个中午,车间里只有安德烈和姚秀芬在吃饭,姚秀芬咬着安德烈饭盒里一块又的葱饼,突如其来地落下泪。她似乎是在替他委屈,她似乎是对着嘴里的饼说:你是一个男人,可你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啊。但是她什么也没说,她从不随意品评别人的家。安德烈却还是从姚秀芬那不期而至的泪里发现了一关切。这使他到陌生,又有不安。多年来他好像已经成了一个不需要被关切的人,他更是一个不需要让异为他落泪的人。当时他很想抬起手为她泪,犹豫之间,却见姚秀芬自己很快地把泪,并努力对他笑笑。他们的光碰在一起,安德烈发现姚秀芬那端正的鼻让泪冲洗得很晶莹。

后市场上现了速冻饺。有一天安德烈带来一盒速冻饺,以此阻止姚秀芬再为他包饺。姚秀芬却对安德烈的饺嗤之以鼻:贵,她说。也不香,她说。她撇着嘴,像一个家妇女在家利益受到侵犯时表现的那样。

安德烈,包饺太麻烦。

姚秀芬说,你兴我就不嫌麻烦。

安德烈说我兴。

姚秀芬说你兴我就兴。

安德烈说你兴我也兴。

姚秀芬说你兴我更兴。

安德烈说你兴我更更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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