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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长铁凝短篇小说、散文随笔记(4/5)

吃菜啊?

事情为什么变得越来越复杂了?90年代的孟北京,当他一如既往地坐在车间里吃着饭盒里那没有菜的午饭时,经常在心里想。他忍受着没有菜吃的苦难,到来受愚的反而成了大家,好像是他骗了大伙儿坑了大伙儿因此他还欠着大伙儿一儿什么。一儿什么?一儿诚实么?可是,让菜立刻当众现在孟北京的饭盒里是艰难的,让孟北京立刻向大家承认他其实吃菜是艰难的,那么一来,似乎非但证明不了孟北京诚实,反而更能证明孟北京曾经多么不诚实。难这不比持着必须不吃菜的现实更费事么。孟北京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变得越发特别起来。

一日午休时,车间主任组织大伙儿收看省长的午间电视讲话。这是一位新来乍到的省长,这省长姓杜。杜省长号召全省人民踊跃为南方遭受灾的灾民捐款捐。众人都明白,加班加生产“前”牌线袜支援灾民是义不容辞的责任。孟北京也在看电视,赈灾的内容却没有给他留下刻印象。因为他忽然发现他认识电视里那个讲话的新省长,他肯定认识他。他不仅认识他,他家还藏有这省长的一本日记。年代的久远让孟北京差不多快忘了这事儿,是屏幕上的省长又引他想起了那久远的从前。他死死盯着屏幕,测算着省长的年龄:不错,前这位50岁左右的杜省长,30多年前正是北京的一名中学生,一名中学。右嘴角上那粒小痦不是还在么,长得更大一儿罢了。60年代末的一个秋夜,他从北京逃来,是被孟北京的哥哥接到B城家中,躲了几天又离开的。孟北京的哥哥当年也是一名。离开之前,他让孟北京的哥哥替他保一个掌大的笔记本。那时孟北京还是个孩,但当年的北京。那神秘的气质和那个密电码一般的小本,都使他难以忘怀。他还给他端过一盆洗脚,省长穿着靿儿篮球鞋,脚臭。孟北京并不想以此表示对省长不恭,是当年的气味令他这回忆更为真切。后来哥哥患败血症死了,死前又把收藏那日记本的责任转给了孟北京。刚刚厂上班的孟北京,他偷看了那个日记本,本上记录了一些胆大妄为的语言,一些对当时某几位层领导和那场不满的句。孟北京怀着一莫名其妙的兴奋和惊惧将这小本东掖,在他家那有限的空间里为它换了无数个地方。他不曾料到这位当年的,今日的杜省长此时此刻就坐在他的对面,并辖着他所在的省。激动之中他便冲着电视机,也冲着全车间的人宣布他认识省长,这省长还在他家住过。

孟北京的宣布引起了众人一阵轻微的议论,也仅仅是一阵轻微的议论。因为其实没人相信孟北京这个宣布。孟北京的“不吃菜”论已经蒙蔽了大家很多年,它只能使孟北京今天这个“认识省长”论显得更加荒唐可笑,更加愚不可及。奔儿发愁地看着孟北京说,唉,你也不捡个容易的事儿说。小林连声“啧啧”着说,孟北京你吗老是难为自个儿啊!已经患有胖症的李二香气吁吁地说,我信了你了行不行啊孟北京,我相信你不吃菜,我相信你真是腻歪菜呀!李二香故意将话题拽回到几十年前那“菜”的主题上,颇有些警示的意思。她还撇撇嘴了一个腻歪的表情,使车间里炸开一片笑声,淹没了电视里省长的讲话。

孟北京就在众人的笑声中大声讲述30多年前省长躲在他家的那个秋夜,以及省长那本珍贵的日记。众人笑得更厉害了。在笑声中叙述的孟北京这次却很沉得住气,他想他是有办法证明他认识省长的,找那本日记便能证明。他回到家里开始翻找,却发现没有绪,因为掖藏日记本的地方换得太多,他终于忘记它到底藏在哪儿了。他就从每一件家手,先像蓖发一样把家中两间小平房南了一遍,连米袋、面袋和母亲坐在底下的椅垫儿也没放过,他拆了椅垫儿,把里边的老棉得东一络、西一络。然后他开始对地上的砖下手,他一块一块地掀起砖来,渴望日记本或许就在某一块砖下边埋着。他一无所获,搜索又从屋里搬到了院内。他借了一柄镐开始刨地,一分一寸的,他把他的院翻了一遍。有一天奔儿来找孟北京,正碰见他在刨院,孟北京欣喜地对奔儿说,你来得正好啊你可是亲看见,我正找那本日记呢。奔儿却觉得孟北京这是有意刨院的姿态给他看的,说不定他是听见敲门声才挥舞起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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