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年里，父女相的滴滴，心顿觉苦涩难当。她连忙低下去，轻声地叹：“王爷女之心，令人动，王爷若不嫌弃，苏漓愿替明玉郡主一尽孝！”

黎奉先光失落，这答案显然不是他想要的。他摇了摇，黯然神伤：“本王并不需要谁尽孝，本王只希望苏苏还活在这世上，便能心满意足！”

一个父亲的心愿，就是如此简单。

苏漓的心，在那一霎那仿佛被狠狠地击中，她怔怔地望着他，那透着一希翼和无尽悲凉的目光，让她的眶蓦然酸涩，咙似被哽住，一时竟说不话来。

黎奉先忧伤：“我一生征战沙场，杀人无数，双手染满鲜血，并不指望此生能得善终。只是一直耿耿于怀，曾因我一念之仁，错收宛国降书，致使妻女被人陷害惨死，为国家埋下致命隐患！”他忽然改变了自称，满脸自责愧疚，仿佛是罪大恶极。

“不！”苏漓心蓦地一，当即叫：“那不是您的错！”

“是我的错！”黎奉先表情忽然严肃起来，沉重：“宛国的月公主虽然生为女儿，行事手段却比男人更为狠绝，她暗中培植战无极，苦心经营多年，只为报当年的灭国之仇！倘若本王有她一半心狠，也不至落到今日境地！国家大事，容不得一妇人之仁，否则遗祸的，不仅仅是自，更会连累家国天下！”

苏漓顿时沉默了，不自觉想到了东方泽。他生来便是帝王之尊，或许永远也不会有妇人之仁！

“此次与汴国开战，我自请征，不仅想为国分忧，更是为己赎罪，若有朝一日，战死沙场，那便是我黎奉先此生最好的归宿！”黎奉先笑容之中竟有一分惨淡。

苏漓闻言心震，情急之下扑到黎奉先面前，直觉地叫：“不会的！王爷一定会长命百岁！”

黎奉先当即呆住，惊讶万分地望着她，这一瞬间，苏漓中涌现的急切与不安，让他想起了久远的往事，不禁喃喃：“你…真的很像黎苏。”

苏漓心底又是一惊，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慌忙收敛了光，默默又退回椅上。

黎奉先却看着她愣愣神，似乎又陷了遥远的回忆。

“黎苏很小的时候，本王有一次征归来，受重伤，有丫鬟在院里说‘王爷会不会死？’，黎苏听到，很生气地叫：‘父王不会死，父王一定会长命百岁！’…”

苏漓心控制不住地加快，不安地低下了，那么久远的事，远得她已经忘记了。父王竟然记得如此清晰。

黎奉先叹息：“当年惜今下嫁之时，我曾许诺定要护她一生一世，绝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想不到她们母女却受我连累，受辱冤死！我独自一人苟活至今，死对我而言，竟成奢望。我夜夜盼望，能与她们母女地下团聚…此生足矣。”

他说着，中竟一丝神往。似乎难言的孤独与思念，已经令他对另一个虚无缥缈的世界产生了向往。

自责的情绪涌上来，苏漓竟觉得自己是个罪人！她明明还在，却让日渐衰老的父王饱尝思念之情…

“我真的很想听苏苏再唤我一声父王！我便死也瞑目了。”黎奉先目光停留在苏漓的脸上，忽然有一丝恍惚“你…真的不是苏苏？”

苏漓心中一痛，看着黎奉先老态龙钟，满面凄凉，若真的离她而去，那时，她再想叫一声“父王”都不会有人再应…母妃至死都不知她还活着，她不能让这样的遗憾再重复一次，否则会追悔莫及！

苏漓心汹涌，所有的顾忌与忧虑，在这一刻统统被她抛诸脑后，蓦地起，在黎奉先面前哽咽地拜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