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利昂笑笑，转用全新的观审视山。“我得承认，我还从没这么想过。”

克里冈的装备半也称不上华丽：盔甲是灰的厚重钢板，其上只有长期剧烈使用的痕迹，没有任何纹章或装饰。他的佩剑是一把双手剑，然而格雷果爵士单手提起浑如常人拿匕首一般轻松。此刻，他正以剑尖戳指，喝令众人就位。“谁要敢逃跑，我就亲手宰了他！”他咆哮，转看到了提利昂。“小恶！你守左边，看你有没有能耐守住河。”

那是左军的最左翼，只要守住这里，史塔克军便无法从侧面包抄——除非他们的能在上跑。提利昂领军朝河岸行去。“你们看！”他以斧指河，叫。“就是这条河。”一层白雾依然如毯般笼罩面，暗绿河奔其下。浅滩满布泥泞，遍生芦苇。“我们负责防守此地。无论发生什么，保持靠近河，决不要让它离开视线，决不能让任何敌人到河和我们之间。他们要玷污我们的河，我们就剁掉他们的命，丢河里喂鱼吃。”

夏嘎双手各持一斧，这时他两斧用力一敲，发响。“半人万岁！”他叫。石鸦的人立刻跟，黑耳和月人也照样呼喊。灼人虽然没叫，但他们拿起枪剑互击。“半人万岁！半人万岁！”

提利昂骑绕圈，检视战场。周围的土地崎岖不平：岸边是泥泞，低缓上坡，升向国王大，再往东去，则是多石的破碎地形。丘陵有些许林木缀，不过此间树木多半已被伐尽，辟作农田。他听着战鼓，心脏在随着节奏怦怦动，在层层的衣钢甲下，他的额际冷汗直。他看着山格雷果爵士策在战线上来来去去.声喊话，指手画脚。左军的组成也多是骑兵，然而并不若右翼那样是由骑士和重装枪骑兵组成的钢拳，而是西境的杂牌队：仅穿甲的弓骑兵、大批毫无纪律的自由骑手和狼武士，骑着犁、手持镰刀和祖父辈遗留的生锈刀剑的庄稼汉，兰尼斯港小巷中找来、并未完成训练的男孩…以及提利昂和他的山氏族。

“等着喂乌鸦吧。”波隆在他边低声呢喃，说了提利昂没说的话，他不由得同意。父亲大人难失却了理智？左翼不仅没有矛兵，弓箭手很少，骑士更是稀罕，尽是些装备低劣、未加防护的人，况且还是由一个行事不经大脑、全凭意气用事的残暴汉所率领…如此可笑的一支军队，父亲竟期望他们守住左翼？

他没有时间仔细思考，鼓声愈来愈近，咚咚咚咚，潜他的肤之下，令他双手搐。波隆长剑，刹那间，敌人已现在前方，从丘陵端漫山遍野地冒来，他们躲在盾牌和长矛构成的垒之后，整齐划一地迈步前。

诸神该死，瞧瞧他们有多少人，提利昂心想，不过他明白父亲的总兵力比较多。敌军的首领们骑着披甲战，领导士兵前，掌旗官举起家族旗帜与之并肩而行。他瞥见霍伍德家族的驼鹿旗帜、卡史塔克家族的日芒旗、赛文伯爵的战斧旗、葛洛佛家族的盔甲铁拳…其间更有佛雷家族的灰底蓝双塔旗，前几天父亲还信誓旦旦地说瓦德大人不会兵。史塔克家族的白旗帜四可见，旌旗在风中飘，翻飞于长竿之上，灰的冰原狼仿佛也在旗帜上奔跃。那小鬼在哪里？提利昂纳闷。

军号响起，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低沉而悠长，有如来自北方的冷风，令人不寒而栗。兰尼斯特的喇叭随即回应，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宏亮而不驯，只是提利昂的心中却觉得比较小声，且有些不安。他的五脏六腑一阵翻搅，涌起一恶心，眩然呕；他暗暗希望自己可别因反胃而死。

当号声渐息，嘶嘶声填满了空缺。在他右边，路两侧的弓箭手洒一阵箭雨，北方人开步快跑，边跑边吼。兰尼斯特的弓箭如冰雹一般朝他们上招呼，百枝，千枝，刹那间不可胜数。不少人中箭倒地，呐喊转为哀嚎。这时第二波攻击已从空中落下，弓箭手们纷纷将第三枝箭搭上弓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