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有了真正的西藏军人。”说着自傲地一笑。

西甲说：“就算洋害怕了，我们也不能把睛全闭上。今天晚上各个代本团把人分开了着睡，不能没有醒着的人。”

西甲喇嘛的意思是，每个代本团都必须派哨兵，密切监视山下的敌人。但似乎三个代本团派去的哨兵没监视多久就都睡着了，前半夜的人本没叫醒后半夜的。陀陀喇嘛的阵地上虽然有西甲亲自带人放哨，但的夜遮蔽了视野，他们看不清五十步以外的情形，偌大的隆吐山到都是黑暗的死角。这些死角就在西藏人鼾声如雷的时候，分外险地活跃起来。

清晨，夜的黢黑还没有稀薄，炮火惊炸了大地的光芒，有声有的火团带着死神的叫嚣，疯狂地舞蹈。来势汹汹的炮弹飞阵地前沿西藏人的梦乡后，就再也没有消失。没醒来就死去的人太多了。也有炮击前就醒来的，但醒来是为了早课，不僧侣和俗众，不家和在家，早早醒来就是为了定时持诵，诵经唱赞心中的佛。他们心俱清，全神贯注，早已忘了这里是战场，随时都会死亡。

炮弹打断了佛徒们悠扬的经声。就像昨天一样，所有活着的人都朝后山跑去。不一样的是炮声没有突然停止，而是渐渐稀落着，你觉得停了，又会轰地现一声炸响。躲向后山的西藏人耐心躲着，据昨天三次炮轰的经验，洋是只轰炸不冲锋的，急慌慌返回阵地什么？

一颗炮弹飞过来，落在了西甲喇嘛前面。西甲是要去阵地上看看的，所有西藏人中，只有他满腹狐疑。他倒在弹坑里，脸上好几都被炸飞的石划烂了。他爬弹坑，猫腰往前跑了几步，立刻明白炮击彻底结束了。他看到了十字兵的影。

行动最快的是由英国人组成的十字兵锐队，已经占领陀陀喇嘛的阵地。可以想见，他们是昨晚就爬到半山腰，藏在土石树木后面的。又用稀稀落落不肯结束的炮弹延缓了西藏人返回阵地的时间，然后毫无阻拦地快速登上了他们仰望已久的山。西甲喇嘛剜了心似的惨吼一声，转就跑：“来了，洋来了。”

英国人没有朝他开枪，觉得这个喇嘛一定是吓破胆了，对一个吓破胆的喇嘛，嘲笑比打死更来劲。他们哈哈大笑，把弹向他脚后的地面，噗噗噗地吓唬着他，哪里知你就是吓破神胆，也吓不破西藏陀陀喇嘛的胆。这喇嘛不是逃跑，是喊人去了。

因饥饿而更加亢猛的陀陀喇嘛一听到喊声就冲了过来。他们用煤炱膏泥涂抹的鬼脸上，现在又有了烽火硝烟的熏染。在他们发誓要吃洋的、喝上帝的血时，就已经不把自己当人而当獠牙之神了。他们有的是长矛、利斧、大刀，有的是弓箭、石、，嚎叫而来，每个人都发誓要至少杀死三个洋然后自己去死。“啊嗨，啊嗨，杀！杀！杀！”嘴是压力奇大的，来的不是语言是火焰，都能看到红艳艳的仇恨的颜。冲杀的速度是超人的，风一般呼了一就到了英国人前。

英国人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可怕的陀陀喇嘛，这里不是对西藏人来说最重要的中间位置，这里是隆吐山的右翼末梢，怎么可能安排充当主力的陀陀喇嘛守卫？但西藏本就意味着把不可能变成可能，剩下的只有惊诧：他们怎么知我们的锐队会从这里攻？西藏人太狡猾了。

容鹤中尉喊着：“开枪，开枪。”举着手枪一气完了弹夹里的弹。他发现装弹已经来不及，懊恼地说“上帝啊，快告诉我，他们是人还是鬼？”

所有冲上来的英国人都了来复枪里的所有弹。

弹能打死人，却打不死奔扑而来的陀陀喇嘛。陀陀喇嘛不是人，是鬼或者是神。没有一个陀陀倒下。明明弹钻了，却像针灸一般没事。没有滴血的长矛必须滴血，没有火的利斧必须火，没有卷刃的大刀必须卷刃。还有弓箭，都来不及了，拿着箭簇往敌人上戳。石是砸的，是打的，它们都长了睛，尽往要害去。英国人纷纷倒下，没有倒下的败退而去。山坡上，追撵的陀陀喇嘛和逃跑的英国人都在连带爬。被攻破的隆吐山右翼末梢的阵地，转又回到了西藏人脚下。

西甲喇嘛喊：“回来，回来。”

追下山的陀陀们赶回来，然后便是静静伫立。突然沉寂了，隆吐山右翼的山上，陀陀喇嘛的伫立让天地敛声。

西甲喇嘛唱起了经，仿佛空山梵呗，在无边的宇宙、广阔的寂寞里幽幽而来：“唵，这一生闪电一样结束，好比柳树枝划过了空气。一个没有生死的明天，无疑很快就要到来。唵，你们还有七七四十九天，之后你们就是西藏的大护法神了。唵，你们这些狂杀洋的陀陀，听从了释迦牟尼定下的规矩：想死的时候就死了。”他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这样唱起来。这也不是什么经，是他的即兴创作，但他自己和所有陀陀喇嘛都当成了《解脱经》。

就在他的唱经声里，陀陀喇嘛一个接一个倒下了。他们早就中枪弹，因为要实现杀死至少三个洋然后自己去死的誓言，所以直到现在才一一死去。一死就是一大片。一大片扭曲畏怖的表情，在仰面朝天的脸上灿烂着。没有血，这些陀陀喇嘛死的时候没有血。血随同灵魂飞到天上去了。天上的红亮，超过了晚霞和朝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