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不是这些吧？”

颇阿勒夫人矜持地笑笑：“秘密只能告诉公断理的人。”

也许不是“秘密”的因素，而是俄尔噶看到颇阿勒夫人的第一，就断然决定了他的取舍：在两个庄园冰炭不容的矛盾中，他应该站在颇阿勒庄园一边。无雕无饰、朴素自然的颇阿勒夫人比起拉萨那些彩衣华服、宝叮当的贵夫人，显得暗淡怆然，但醒目的都在脸上，那是一自然天成的清秀明亮，把骨里的雍容华贵地涂抹在鼻翼眉之间。俄尔怦然心动：我怎么才来江孜啊，才来看望这个寡居多年的女人？

俄尔噶把颇阿勒夫人让寝室加议事厅的大房间里，从桌上拎起一大块拴着金链的红宝石，递给夫人说：“秃鹫是多么喜糌粑，但见了它就把糌粑丢掉了。这是日庄园送给我的礼，你看它能不能换来十匹、十、十只羊？”

颇阿勒夫人说：“我的手不想沾染日庄园的腌臜气，这样的宝石送给我，我都不要。”

俄尔噶离开叫来仆人，丢给他红宝石说：“你去白居寺门，把它送给你见到的第一个乞丐。”

仆人拿了就走。他当然不会把这么贵重的一块宝石送给乞丐，因为他觉得他见到的第一个乞丐就是自己。

得到宗本岩措支持的日庄园，就这样被俄尔噶抛弃了。内心的喟动着颇阿勒夫人，她最终把秘密说了来：

两年前甘丹寺麦扎仓的当周活佛秘密潜江孜，以在甘丹寺经堂无偿祈祷庄园平安为诱饵，要求颇阿勒庄园参与由甘丹寺麦扎仓领衔的岗武装，随时援助甘丹寺参与的所有僧界俗世的争锋。颇阿勒夫人婉言拒绝了。当周活佛又去日庄园说项并获得了成功。日庄园的主人日旺钦本来就跟当周活佛关系密切，现在又成了甘丹寺麦扎仓的第一施主即供奉武装保护的秘密施主。“但是大人，这只是秘密的一分。”果果代本是日旺钦的妹夫，他这个代本团差不多就是日庄园的私人武装和岗武装的一分。夏琼娃代本原来只有不到三百多人，噶厦也只供应三百多人的粮，但他私自扩充为七百多人，这多一半藏兵的粮是日庄园供应的。“大人，藏军你是知的，吃谁的粮是谁的人。”夏琼娃代本团和果果代本团一样，都是岗武装藏若虚的主力。

俄尔噶恍然大悟：怪不得在拉萨民众大会上，甘丹寺的代表力主果果代本和夏琼娃代本前往边境建卡驻防。现在两个代本不来江孜赴命，看来不仅仅是违抗作为前线总的俄尔噶，更是甘丹寺抗衡哲寺以及摄政王迪牧活佛的严重事件。

俄尔冷哼一声。照规矩，发红辣椒箭书后，应该以最慢的程计算时间，比如从江孜到日喀则往返六天，六天后仍然没有回音，就可以视为抗拒而绳之以法。如今时间已超，他有充足的理由派兵前往，死两个忤逆者。需要斟酌的是，他边只有从拉萨带来的一百人的总卫队，万一遇到抵抗，兵力远远不够，不如派刺客秘密死。那么，谁能担当刺客呢？

他在脑里寻觅，一抬盯上了颇阿勒夫人，准确地说，他用男人望的睛对上了一双因多年寡居而格外明亮的女人的睛，心里不禁一颤：啊，原来，原来刺客就是我。

据说这一天，俄尔噶和颇阿勒夫人在宗本大院寝室加议事厅的大房间里待了很久，其间他们时有激烈的语言，时有息都嫌多余的沉默。突然一声响，是耳光辣辣的响。俄尔噶充满男人自信的脸上，顿时洇一片血的斑。

6

果果代本从拉萨回到日喀则后，就发现已经不认识自己的属下了。他站在队伍前拿着名册名，记忆告诉他，他到的尼玛应该是个壮年胖，可走队列的却是瘦长脸的老者。他怒吼：“我的是汝本尼玛，你来什么？”瘦长脸的老者说：“大人，我就是汝本尼玛。”果果一怔：尼玛变了？接着他发现，所有的汝本、甲本、定本，他都不认识了。用不着追查原因，当官的都来自有钱有势的人家，钱雇人替自己充军，是常有的事。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除了自己，军官全被冒名替。

战争，谁都不愿意面对战争。那么他呢？他也不愿意。

果果代本回家了。家就在营区内最显赫的那座院落里。环绕着代本院落，矮矮堆积着一片官兵们的土房。几乎所有官兵都是携带家小的，营区也就成了随意布局的村落。鸣当号，狗吠为角，羊人等混杂。每周一次集合，不过就是名而已。其余的时间里，赌钱，酗酒，外游，回家活，去老百姓家勒索吃喝。果果给谁都说：“我的这些兵，也就只能在老百姓跟前耍耍威风，打仗是不能的，更不要说抗击洋，那是羊脖往刀刃上凑。”

但果果率领的毕竟是一支在贫弱的西藏举足轻重的军队，谁也不能忽视它的存在，也无法预期它的未来。岗武装的总指挥甘丹寺麦扎仓的当周活佛专门把果果叫去拉萨，当面告诉他：守日喀则，决不开，不能用我们的力量成全了俄尔噶。俄尔噶是摄政王迪牧和哲寺的人。更要的是，我们怎么能跟英国人打仗呢？英国人来了对我们只有好没有坏。佛祖开，我们跟英国人早就有关系了。他叫莎格迅，是个牧师，我们对他是有恩的。

果果代本说：“可是红辣椒箭书已经到了。”

当周活佛说：“一靴踩到泥坑里去吧。就算摄政王赋予俄尔噶死你的权力，洋当前，他们哪有兵力去军营里抓你？”

果果代本听信了当周活佛的话，所以当他走在回家的路上，看到几个陌生牧民骑走来，笑着向他打听果果代本时，他竟毫无防备地说：“我就是。”

来人张开一个装青稞的袋说：“我们是来送佛上西天的。你看看里面，是不是阎罗母的金莲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