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摄政王惊叫：“哎呀，黑白兽把驻藏大人吓死了。”

3

摄政王的决定让拉萨平静下来，平静得云彩不走，太不动，人走路时影都能在地面上蹭声音来。但神佛们都知，拉萨从来没有真正平静过，动暂时隐藏起来，秘密跟踪着人的行踪，哪儿僧多、哪儿神圣，就在哪儿伺机爆发。今天的大昭寺最是僧多神圣，那里香灯灼灼，烟雾把金弥漫成了一座覆雪的冈底斯山。民众大会就在香灯烟雾中如期召开。

参加大会的人盘坐在经堂卡垫上，就像念经那样一排又一排。前面是彩绫铺设的法座，坐着威严的摄政王迪牧活佛。他受伤的有些歪斜，神却一如既往地着，告诉人们：伤不重。为了这“伤不重”丹吉林的白家准备在丹吉林会供三宝、布施僧众作为庆祝。摄政王低调地制止了他，告诉他多多灯、多多祈祷就可以了，不必张扬。

谁也不说话，静静地喝着开会前的酥油茶。动前的静默让人窒息，这才觉得大昭寺的殿堂太低太暗，四周大的佛像带给人的是神圣的压抑。

摄政王迪牧活佛扫视着与会者，似乎每个人的怀抱里都有一张弓，横搭着冷飕飕的暗箭引而不发，预期中置他于死地的大动作就在这里。那就来吧，知你们想夺权，谁当摄政王，你们就想夺谁的权。他等了一会儿，觉沉默得有些蹊跷，便问：“怎么没有人说话，连念经的声音都没有？”

有人谀笑：“摄政大人，我们等着你先说呢。”

摄政王拿哲孟雄国王的亲笔信朗读了一遍，就在全会场议论纷纷时，大声说：“我们这些佛佛孙，对黑白兽的洋异教，决不能像汉地的大肚弥勒佛那样，苍蝇吃了供果笑嘻嘻，蛾扑灭了香灯笑嘻嘻，歹人毁了佛殿还是笑嘻嘻。”没有人意识到他这是在影驻藏大臣和朝廷，都瞪着他，听他一遍遍问大家“从老娘肚里就怒成血脸金刚的佛爷们、足智多谋的权贵们，生在多灾多难的西藏，就应该拿主意来。快说怎么办？拉寺和甘丹寺的人说，哲寺的人说。为什么不说话？那就上下密院的人说，还是不说。是不是你们把话都留给策墨林的人了？还有功德林和锡德林的人，你们怎么都装起哑了？”

沱活佛首先说：“摄政佛已经拜见过驻藏大臣了，朝廷支持不支持西藏跟洋开战，怎么支持，请跟大家说清楚。”

摄政王梗着脖想：这算是暗箭吗？

顿珠噶说：“大人结束闭关以后，没有席达赖喇嘛的开耕礼，达赖喇嘛是不兴的。早晨的太和晚上的太都是太，年轻的达赖也是达赖，摄政王地位再，也不能不尊重他嘛。对付洋异教的办法，为什么不问问达赖喇嘛呢？”

摄政王咬咬牙，忍住没有回斥。这样的攻击，伤不着他。

亲近摄政王的噶俄尔立刻反驳：“今天的大会是要研究这件事吗？要说摄政大人不尊重达赖喇嘛，我看是不存在的。从达赖喇嘛三岁坐床起，摄政大人每年都要请级靴匠，一双太团龙缎翘尖彩靴，敬献给达赖喇嘛。达赖喇嘛回赠哈达、佛像和法表示谢，这是大家都知的。达赖喇嘛还没有亲政，要是事事叩问，还要摄政王什么？我们这些为政教大业担责的人，不能借着达赖喇嘛打击摄政王，也不能借着异教侵扰了达赖喇嘛的学经修行。大人们说，是不是？”

俄尔的话分量很重。摄政王生怕引起争执，大声说：“我知民众大会就是为了对付我，但我今天不对付你们。神佛在上，凭良心我是为了西藏。”说着，他拿《抗英七条》，亢声朗读了一遍，然后说“各位佛爷，你们还有什么可说的？”

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没想到，摄政王迪牧活佛已是有成竹。

摄政王接着说：“有人想杀我，就是不想让我把浑的怒火发来。但怒火不发是不行的，所以我下令召开民众大会，要求全西藏、所有僧人信徒都发起大大的怒火来，告诉那些胆敢侵犯佛教的人，西藏有的是凶神、厉神、傲神，毒辣，血盆大，那就是我们的嘴脸，人来吃人，鬼来吃鬼。现在我提议，民众大会立即制订《抗英卫教守土神圣誓言书》，大家签字，共同对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