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谧的白天一起创造着一个和平的没有动的境域。这境域又一次让我想起了那一百多个沉默的灵魂，那灵魂曾经附丽过的一百多个光洁似雪的魄。

苍茫，悲凉，思绪就像面前这无边无际的动的绿。

动，动，碧狼接天，那儿有鬼不养兵娃。他是唯一一个被石块掩埋又没有灵分家的幸存者，他不能死。只要我活着，他就不能死。如果说过去我曾经由于怯懦抛弃过他，那么现在，我要用十倍的勇气去关心他。我已是一个应该赎罪的人了。我要用行动改变我的形象。否则，我就不是男人。这冲动来得太有突然和烈了，我将最后一锨沃的森林土翻上来，央及苍朴跟我一起去看看鬼不养兵娃。他在犹豫。他为什么要犹豫？我恼怒地撇下他，兀自前去。

可我没想到，那条通往石的林间小路会被老河用宽阔的堵起来。老河似乎知我会有这举动，冷漠地注视着我，像冰山俯视一只索索发抖的羔羊。他边是苍狗獒拉。它好像本没看见我，将鼻伸草丛里探索着什么。

苍朴扛着铁锨追随而来。我奇怪，他吗显得那样慌张？一惶惑不安的神情从他那张从来不准备掩饰的脸上渗来，又弥漫开去，森林的幽暗也就显得更加诡谲异样了。

有一个秘密，我想，他们都在瞒着我——

你的病好了，而且已经开了田，你可以离开这里了。

我回避着老河冷冰冰的光，小声说，我要看看鬼不养兵娃——

不行。

老河不屑争执地撇撇嘴，冷笑一声，转就走。

我恨恨地攥了拳，一脸压抑着怒火的恶相。这时，一直盯着我的苍狗獒拉突然窜到我和老河之间，歪着看看老河，见老河转朝我啐了一唾沫，便鲁莽地朝我跑来。

苍朴吼一声，到我面前。不想撞在主人上的苍狗獒拉在跃起的一刹那，歪斜着倒下去，在地上打了个，又稳稳立住，莫名其妙地看着苍朴。苍朴脸上还残留着刚才的张神情，不知所措地望着我。

我抿了嘴，仅仅是为了报复这剥夺我的情权力的举动，为了报复人与狗联合起来对我的欺侮，我也不可能再说什么了。我起来，狂奔而去，穿过一片绿的树林，穿过一片无绿的田地。苍狗獒拉追上来了，撕住我的角。我一个趴摔倒在地，又翻站起，立住，忙地脱下衣服。

苍狗獒拉不知我要什么，猜疑地瞪着我，又回看看追撵而来的苍朴——

站住，不准你去。

苍朴的声音给了我一个机会，因为苍狗獒拉不明白这话是喊给它的还是喊给我的。我又开始疯跑起来。苍狗獒拉犹豫了一会，等它再次追上我时，我已经离那排很近了。我放慢脚步，双手抖开衣服，哗地抛过去。面对任何攻击都没有后退习惯的苍狗獒拉，以为那冲它盖过去的就是我的，狂狼般地起，前肢沉重而迅急地拍向衣服。衣服落地了，它一朝下栽去，在前肢撑地的同时，又一叼住了衣服，一阵盲目而狂妄的撕扯。衣服烂了，它这才发现那东西本不值得它大动肝火。它恼羞成怒地奔过来。而这时，我已经扑到那个幽居着鬼不养兵娃的前，一把撕下了那面遮天蔽日的草帘。懵了，我急眨，依旧是发懵发呆。即使再次扑过来的苍狗獒拉将我扑得趔趄了、蹭着石倒下去时，我也没有改变那呆痴的神情。我躺在地上凝然不动，浑的血和肌也在发愣，甚至让苍狗獒拉以为我已经完了。它从我上开，邀功似的跑向苍朴。

这时，我的，那块生长着一棵遒劲的铺团松的岩石上，耸起了老河的黑影。由于太在他脑后，我到天地一下被他拉近了。我爬起来，直勾勾望着他，好一会才从牙里挤话来——

他死了？

苍朴一迭声喊，死了，他死了。

沉默。苍狗獒拉被这压抑的气氛所染，不声不响地晃动着尾。

我憋足全的力气，发一声野的吼叫，接着便泪如泉涌。我想，他是我害死的，全连一百多个人都是我害死的。

那个让我绝望，也让我时时到疚的黑影腾地从岩石上下来，站到我面前说，看样你还算是个人。我不想折磨你。但你必须对天发誓，你这个骨不会告密。

我揩一把泪。

老河又说，你知，由于你，鬼不养兵娃差死掉。他是不能再去死的。里的气对他只有坏没有好。他极有意地瞥了苍朴一，我们把他转移了，在一人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