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最兴的是赵伯欣。他第一次主动跟我说话：

“康加松有原始森林你知吗？”

我说：“不知。”又问他“你怎么知？”

赵伯欣说：“我去过。”

停了一会他又说：“为了调查康加松的植，我在那里呆过一年半。”

又停了一会他忍不住说：“康加松有许多植新，尤其是草本，很多都是第一次发现。上一次去很多标本我都没来得及采集，这次一定要补上。”

我说：“正好你是草的。”

他说：“是啊是啊，康加松很怪，是草都开。刚打时满山遍野就会开一层莫羞，人说你这样一小红，天还没就先开了，羞的不知，好比少女没长大就想嫁人了，所以叫莫羞。莫羞败了又有后娘，上有大黑，周围是小黑，就像一群孩跪在后娘跟前。后娘什么颜都有，常见的有红的和雪青的两，开起来也是满山遍野的一层。接着是拉，蓝的，枝蔓一串串铺在地上，也就一串串像撒一般。这三样一茬接一茬地开败了，才会有别的争先恐后地开起来，一直开到冬天。山沟里有蕨麻、四梅、铃铛、罐罐，山坡上有野、莲、石、滋油、苦菜、野胡麻、晶、薛仁贵。这些都是土名，学名叫血满草、山荷叶、西藏地梅、唐古特虎耳草…”

我说：“你还是说土名吧，土名好记。”

他嘿嘿一笑说：“除了，还有罕见的大木林。这一片是红柳、麻柳、黄柳、辫麻，那一片是狼麻、猫儿刺、黄刺、黑刺、忍冬、楸，连冰凉的岩石都铺满了树，老乡把那树叫爬冷炕。还有乔木，云杉、冷柏、白桦、紫桦、油松、台湾桧…”

“什么台湾桧？台湾的树也长到咱这儿来了？你是不是想起蒋介石了？”朱有田突然了来，没想到他也在听。

赵伯欣说得很兴奋，并不在乎这威吓，继续说：“还有辽东栎、陇南杨、大叶槐…”

我说：“树不归你，你还是说别的吧。”

赵伯欣说：“对对，树不归我。有树就有鸟，火焰焰的翅膀和脯都是火红的；土钻钻的很长，嘴也长，天天啄土，羽也成土了；龙的黑脸上有一白；挡羊雀儿的叫声就像人的哨；石鸟是白麻相间，和尚鸟拇指一样大…”

我说：“哎呀别说了，天上飞的也不归你。”

朱有田说：“让他说让他说，我还不知我能这么多。”

赵伯欣嘿嘿一笑又说：“钻天百灵能在空中踩，山里娃只在山上窝。大的鸟儿有石、斑、绿鸽、黑老怪、翠八哥、白鹰、黑鹫、大雕、鷀枭、恨、咕咕喵唔、啄木鸟、豆豆、白霜鹅儿…”

这时武喊起来：“有没有地上跑的？”

赵伯欣说：“只要天上有飞的，地上就有跑的。狼、麝、黄羊、猞猁、哈拉、狐、狍、鹿、梅鹿、野兔、猪、黑豹、雪豹、脸猴、哈熊、豺狗，最多的是黄鼠狼和蛇，有三楞蛇、蛇、黑蛇、镜蛇，还有…”

武问：“有没有狮老虎？”

赵伯欣愣了一下，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下就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