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

孙学明问许新国：八十七匹呢？

许新国说：埋掉了。

1987年夏天许新国带着孙学明、周宁、张文华和我曾来过一次这里。那时候持续了两年的墓群发掘已经被迫停下，原因是许多人包括他的朋友都不相信他真的会发掘个世界奇迹来，就有真有假地说他是胡搞，那个隆起的东西哪里是大墓，不过是一座山罢了。许新国一咬牙，在大墓前开一壕沟，土了八十七匹殉葬的骨，告诉关心他的朋友们：不是墓是什么，难还有对荒山野岭殉葬的么？我们几个人就是来看这些形态各异的殉葬的。看了以后试图寻求社会对许新国的支持，但时运不济，我们的奔波徒劳无益。

墓群的发掘终于还是停了下来。许新国不过是个学者，不过是个考古研究所的所长，先是发掘断了经费，等他想依靠社会募捐维持发掘，屡次去北京活动时，有人通知他，你已经不是考古研究所所长了。他顿然师无名，社会想募捐也不知募捐给谁了。

在都兰的黯夜，在雪渭草原的狂风里，许新国心说他妈的，这样搞下去，连安然躺在墓室里的古人也要喟然长叹了：人世间的事情真是越来越难办，要搁在我们吐蕃那会儿，这么大的工夫，地球也能拿下了。

撤了，墓群归于寂静。盗墓贼们悄然走来，雪渭草原上鬼影幢幢。

1992年11月，罗山在北京和广州的文市场上，见到了都兰墓群的丝绸。他当时想，许新国要是见了一定会跟这些文贩拼命。23号晚上，他打电话告诉了许新国。已经被贬为庶民的许新国哭了。

25号这天，许新国一个人乘坐长途公共汽车来到了都兰县城，晚饭都没顾得上吃，连夜走向雪渭草原。萋萋荒草随风摇摆，沙沙沙的响声如同原野的哭声。和他一样饿着肚的三只狼从草丛里窜来跟上了他，绿幽幽的灯光一一地靠近着。许新国就像一个原始人，在河床里把一块圆石劈成了锋利的三，攥在两只手里，大步走着。

凌晨三，在接近墓群的地方，三只狼围住了他。有一只甚至朝他扑了一次。他大汗淋漓，赶退到一面陡峭的山下，也像狼一样盯着狼。狼又扑了一次，这次是两只狼一起扑。他大叫一声，扔了右手中的石。但是没有打着，他张得大不迭。就在这时一群盗墓贼现了。他们拐葫芦，一见三只狼要吃一个人，就勇敢地跑过来营救。三只狼落荒而逃。

贼问许新国：你是什么的？许新国问贼：你们是什么的？看到他们手里居然捧着墓中的，就又说，我是来抓贼的。贼们互相看看说：贼把贼碰了个仰绊，你要不是贼，半夜三更来这里什么？这时有人喊：他是许所长，快跑。原来盗墓贼中有一个曾在墓群发掘工地过活，认识许新国。有个帽的人说：跑什么，我们救了他的命，他还要抓我们，良心要不要了？

许新国说：这良心我不要了，我宁肯叫狼吃掉。说罢就大喊一声，把东西放下。盗墓贼们转就跑。许新国愤怒地扔了手中的石，可惜还是没有打着。

这天晚上，许新国遇到了三拨盗墓贼，但一个也没有抓住，自己反而被盗墓贼抓起来扔了掏空的墓坑。有人喊：把他埋了。幸亏这时天亮了，盗墓贼们都怕互相看清面孔日后被同伙告发而没有下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