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尼泊尔的尸陀寒林玛多利参加当地僧人的法会，遇到的就是这情形。当时有人害怕，说很可能现非人的灾难。玛尔说，我要像我的师父那若和麦哲那样，在尸座上用人，以禅定生起观想和享用的快乐，再让护方空行排队来这里领取。”

梅萨说：“嘘…你听，有人说话。”

香波王的牙齿咯咯咯响起来，抖抖索索说：“知为什么密宗崇拜尸陀寒林吗？因为只有在这里，所有的人——一个弃儿、一个猎手、一个屠夫、一个乞丐、一个麻风病人、一个罪犯、一个贵族、一个富翁、一个英雄，都是平等的，一条狗、一猪、一只羊、一个皇帝、一个活佛、一个神，都是一样的。尸陀林主和尸陀林母取消了生命的贵贱等级，把所有的男人看成是男神和须眉之，把所有的女人看成是女神和巾帼之魂。”

梅萨说：“你看那边，那是什么？”

香波王说：“那是舞动着长臂、人骨的法、吃人喝人血的颅碗。尸陀林主是这样，所有的人都可能这样，这是人生的缩影，你厌烦不厌烦？厌烦了就离开，所以叫‘厌离’，厌离人生是佛教的第一个层次。光厌离人生还不行，还应该脱离回，即使你的回不是从人到饿鬼或畜生，而是从人到神，那也是熊熊火宅，茫茫苦海，一步一个烦恼。尸陀林又是回的缩影，你害怕不害怕？害怕了就脱离。这是第二个层次。脱离了以后去哪里？人之初，本佛，一切众生包括蚂蚁都有佛，一切众生包括豺狼皆能成佛，佛是心无挂碍，没有恐怖的，所以尸陀林又是让你超越恐怖，远离颠倒梦想，即成佛的灵天福地。”

梅萨说：“别说了，来了，我看见了！”

香波王说：“人和鬼是一样的，要来就来吧，我已经害怕过了。”

一些人朝这边走来，把抖晃的树和草从夜中区别来，也把封闭天穹的黑云撕了一个。沉黑变得浅淡了，思维和视野渐渐回来，尸陀寒林的意境悄然逸去。香波王晃晃脑袋，拉着梅萨站起来，转要走，就见后面也是人，而且更多。

已经跑不了啦，来人都是拉萨西郊烈士陵园的理人员。

有个穿保安制服的人问：“你们是藏民还是汉民？”

香波王知这样问的意思：男女相见于郊野，在浪漫的藏民是正常的约会，在拘谨的汉民是不正常的苟且。便用藏语反问：“你们是藏民还是汉民，是藏民怎么不认识藏民？”

保安立刻把男女情事放到了一边，厉声问：“你们来过几次了，盗走了多少东西？”

香波王说：“你说我们是盗墓的？太可笑了，这里又不是藏王墓，墓底下不是骨灰盒就是骨，盗它们有什么用。”

保安说：“盗墓贼都是这么狡辩的，走走走，到办公室再说。”

香波王和梅萨不去，立刻有好几个人过来撕住了他们，甚至有人开始拳打脚踢。香波王肚腹上的刀伤被打了一下，疼得他直溜。他知拗是要吃亏的，一手护住梅萨，一手护住自己的兜，大声说：“好人是天不怕的，走就走，动什么手啊？”

一办公室，保安就开始搜。他依仗一把年纪，蛮横得不在乎梅萨的抗议，对所有能藏东西的地方都仔细摸了一遍。然后他更加仔细地搜查香波王，从到脚，里里外外，把衣袋里的所有东西都拿来摆在了桌上。最后，他搜了香波王兜里那卷染红的纸。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装在衣服袋里？”保安只看了一，就扔向了门外。

香波王没有去捡，扔掉就扔掉，要的是，不能让对方觉察那是个被自己珍的宝贝。他给梅萨使了个。梅萨明白了，那是她的东西，她捡回来就比较正常了。

梅萨说：“不能把垃圾丢在烈士陵园，尸陀林主会怪罪我们的。”说着朝门外走去，却被保安一把揪了回来。

保安说：“不能走，待会儿把你们给派所。”

香波王看到，办公室的墙上，挂着一幅尸陀林主和尸陀林母的唐卡：可怖又可的骷髅，吓人又温馨的吐龇牙，洁白如雪的肋骨，孩般憨傻的端碗吃人的姿态，宝冠，耳挂驱邪金环，系着织锦的围裙，一条弯曲蹬地，一条弯曲抬起，半跏趺的舞蹈姿势，火焰燃烧在背后，无数空行母用优的形把它们团团包围。

他立刻朝唐卡跪下，扑通扑通磕了几个，欣喜若狂地说：“我请，我请，我请的就是它啊。”然后抓一把零钞，拍到桌上。又去墙上取下了唐卡，蒙在脸上，一遍一遍地亲着，泪满面，完全是一副疯癫痴醉的密野僧的样。

理人员们愣了。保安问：“你是修行的喇嘛？”

“我们两个都是修行的在家喇嘛。”香波王情绪激动地说“我是尸陀林主，她是尸陀林母，尸陀林啊尸陀林…”

对修行者，理人员是宽容的，大概他们也曾遇到过类似的癫迷僧人，并不奇怪。保安歉意地说：“你们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烈士陵园就是你们的。”

香波王问：“我们就是墓葬主，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