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的指向是哲寺，那也许就只有一个选择。在古代哲寺的附近，有一座名叫‘吉彩丁’的园林，是去哲寺的必经之地。哲寺的僧人迎接贵客时，往往会走寺院，来到‘吉彩丁’守候。所以它又被看作是哲寺的外围，或者哲寺的前园。”

梅萨警惕地望了一引超玛。引超玛悄然离开。

梅萨说：“我们不该当着她的面说这些。”

香波王说：“我就是说给她听的，想看看她的反应。快走，我们不能住在酒店里了，连夜前往哲寺。明天太升起之后，我们会看到西藏最大的佛和雪顿节的第一场藏戏。”

梅萨一拍桌说：“四千押金白了？”

但香波王听得，她是兴的。

3

去哲寺没开牧人，香波王说：“这是为了表达对雪顿节的虔诚。”

虔诚的人都在步行，很多很多，在黯夜的拉萨，街街巷巷，朝着哲寺，沉地淌。是从下往上的淌，有吃力，息就像河的呜咽，也是沉的无语之息。没有人大声说话，默契之中，走向哲寺的数万人众都在心领神会：这是如此寂静的一刻，我们谁也不能逃离神圣。人是一什么灵，竟然需要这样的行动？

香波王忍不住咳嗽了一声，似乎整个拉萨都听到了。风呼地刮来，把那声不合时宜的咳嗽掀到了天上。连诵经念咒都是默默的，连手中的嘛呢都是细声细气的，连孩哪怕他或她只有几个月也都知此时不得大声哭喊。

就像百川归海，大家渐渐汇聚到哲大上，黑黢黢的树林护卫着一河上行的人。突然有了灯光，照耀着悬挂的哈达和煨桑的柏叶、青稞、酥油。很多外来的游客过去，投一钱，拿一条哈达或者一包酥油、柏叶、青稞。而拉萨的市民、西藏各地的信徒，已是准备好了哈达、酥油的，趁此机会，趱几步，走到前面，占好地方去了。

在树大林阔、哲大弯一个直角的地方，簇拥着一些游手好闲的人。他们是拉萨的底层，毕生只两件事，到狼和接受施舍。尤其是节日里，他们总是哪儿人多往哪儿去。这会儿，他们正在静悄悄面对着一场邪恶的招募。

招募他们的是一个颧骨隆的人，他举着钞票小声告诉每一个人：“到时候我把那个人一推倒，你们就过来踩，踩一脚十块钱，踩两脚二十块钱，踩十脚一百块钱。踩死了他，我在’玉包‘请大家吃饭。我先预付每人十块，接好了，更多的钱还在后呢。”伸手要了钱的有俗装也有僧衣，但熟悉狼汉的人都知，俗装的未必不是喇嘛，僧衣的未必就是喇嘛。讨要决定着他们的外表：面对僧人，俗装更好，面对俗人，僧衣更胜。

颧骨隆的人压低嗓音说：“大家看着我的旗帜走，别落下，拿了钱不去是要受惩罚的，谁来惩罚你们？请记住我的名字：我叫骷髅杀手。”说着，举起一把骷髅刀摇了摇，又举起一面白旗摇了摇。

黑压压一片狼汉汇了人，哲大更加拥挤了。

哲寺坐落在培巫慈山怀里，它是藏传佛教格鲁派六大寺院之一，又与甘丹寺、拉寺合称“拉萨三大寺”也是全世界最大的佛教寺院，全盛时期僧侣达到一万多。它兴建于公元1416年，明永乐十四年。全名叫“贝曲哲却唐门杰勒朗结瓦林”意思是大米一样堆积起来的十方吉祥尊胜洲。藏族人喜比喻，哲寺便是一个比喻的典范。从天上以神的睛看，那些白墙金的宝殿刹房，就是一堆倾撒在山坡上的大米，白的是米粒，金的是稻壳。所以这个名字不是人起的，是天神起的。

香波王和梅萨走走停停，终于来到了哲寺旁边面向东方的晒佛山前。这是一座大石累累的山，青灰的氛围里，斑斓的六字真言旗帜一样招摇在经石之上。角铁焊接的支架依山而铺，偌大一片斜坡都被覆盖了。

数万人众集合在这里，而山谷依然寂静。

太就要现，东方天际渐渐金红。在一喇嘛簇拥的地方，响起了法号的轰鸣，升起了柏叶的烟岚。这是佛世的前奏，掩盖了人群的肃穆。谷那边，七八十个喇嘛蜿蜒排队，扛着望不见的型卷轴，长龙一般游弋而来。人群纷纷让开。

不一会儿，喇嘛们就站到了铁支架的上端，把型卷轴沿着铁支架的坡面了下来，瀑布似的哗啦啦一阵响，白狼飞泻。噢唷——满山谷都是整齐洪亮的喊声，仿佛就为了这一声喊，他们沉默了九千年。

但是大佛并没有面，一层洁白的纱绢覆盖在上面，朦胧了华彩的圣像。静雅与肃穆、沉浸与喜，依然是等待。等待的时候仰望着东方，所有人的睛都在说：来了，来了。

太来了，只曙红的一绺。与此同时，四绳把那白纱拉了起来，大佛徐徐开幕，先是法，再是法容。似乎太的金光是受人控制的，恰到好地照而来，铺满了山坡，辉煌灿烂。好像升起的不是太，而是大佛。不，升起的既是太，也是大佛，太和大佛同时照亮了哲寺的山谷，山谷里人山人海。有人试图爬上去礼大佛的，一队喇嘛立刻鱼贯而来，守卫在了大佛下面。

一阵如雷贯耳的呼，再也不需要沉默了，经声大作，所有人都发了声音，激动得无以言表。哈达展开了翅膀，飞翔的是鸟，落地的是河。哈达之河淌在大佛座前，信徒们跪下了，然后是五投地。拜既是形的，更是灵魂的。许多人希望用自己的碰到佛像，你争我抢地拥挤着，一批下去了，一批又上来。人群和信仰都在淹没中，淹没之后就是升华，是内心的喜。

那些不是信徒的，大都站着，举起了照相机，还有些朝着香波王挤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