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扭转自己的，向回爬行。除了它嘴里的鲜血汨汨淌，浑上下看不见一伤痕，所以，没有人知它为什么回爬。

地狱爬到主人勒格红卫脚下。它听到了主人的骂声：“咬啊咬啊！你这个没用的东西，你去咬啊！”它觉到了主人的脚尖在踢，它觉到疼痛，不是的疼痛，是它从来没有会过的连心的疼痛。它艰难转，朝着冈日森格的方向，它要服从主人的命令自己搏杀生涯中的最后一次扑咬。

最无力最绝望的最后一次扑咬。

地狱仰天一声长啸，声音破碎，所有的领地狗和所有的人，都意识到它的绝境；即便是对它恨之骨的敌人，也觉到它虎落平的悲凉。

何况是雪山狮獒王冈日森格。冈日森格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不仅因为它力竭，更因为它心碎。在被地狱扑倒的时候，在它锋利的铁爪抓断地狱的动脉的时候，它不仅觉到最烈的死亡气息，更觉到最烈的亲人气息。那一瞬间，它知了，地狱的父亲是自己和大黑獒那日的儿，地狱的母亲是多吉来吧和大黑獒果日的女儿。

冈日森格一动不动，是因为它被悲哀击倒了。

被悲哀击倒的獒王冈日森格对地狱的最后一扑视而不见。

即将最后一扑的地狱忽然安静下来，它竖起耳朵努力倾听什么。所有旁观的人和狗也都跟随它倾听，但什么都没听见，除了草原上动的风，甚至草叶上的光；除了自己的呼和心。

地狱血的睛里忽然有了泪。草原上所有的睛，都只见过它的凶残它的暴，从来没有见过它的泪。所有的心都被鬼的泪震撼了。

地狱泪，不是因为自己行将就死，不是因为主人的冷酷无情。是因为它听见了勒格红卫的哭声。那哭声不是飘忽在空气中，而在振在主人的腔里。在修炼“大遍”法门的日日夜夜，它和主人孤独相，在这个草原乃至这个世界，就只有它熟悉主人的腔，就只有它能够在主人的腔里听和冷漠的表情截然不同的心思。那是一个情丰富的，却从来不会呈现在主人的脸上。它知，主人的脸上，永远只需要一表情：冷漠无情。

它听见了主人的脚步，知主人向它走近。他听见了主人的呼，知主人蹲下了。它觉到主人的手掌轻轻落在自己后脑上，知那是主人无声的指令：去吧。

地狱霍然站起，仰天狂叫。所有的人和狗都惊诧不已，因为这狂叫声的基调已不是悲凉，恍惚中，似乎有欣喜，仿佛地狱得到了丰厚的奖赏。没有谁能够明白地狱的心境，因为没有谁能从它主人冷酷的脸上看勒格红卫的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