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我们大家一块儿到海滩上去，四哥背着他的枪，火药上膛。斑虎警觉地前后探索。月亮还是比城里清明，普照着平坦的沙地，有一说不的安怡。她看着这儿的一切都兴致，而且每一次都是这样。她不住声地说："多么好啊！

多么好的地方啊！"——很早以前的海滩才算真正的呢。满地野薰人鼻孔，丛林一片片无边无际，鸟群五光十像移来去的束。这会儿荒滩上草木成片枯死，的沙地；要找野吗？连一蓬兰都找不到了…到了海边，月下看不清楚海的颜，所以那汪成一片的油污和变了的都不明显。哗哗的狼拍在脚下，使梅兴奋异常地躲闪着溅。响铃在旁边端量着，拍着手嚷："大妹哟，大妹真好哩，小雀一样好哩…"响铃的话让大家都笑了。因为梅长得小，这使她自己也不好意思了。

"我不能让你自己在这儿，我这次再也不让你一个人了…"我们稍稍离开人群时，她就这样说。我问：

"你下决心要来定居吗？"

"你知我不会来——我是让你回去。"

我挽着她的手，她这时用力拉了我一下。

我摇摇。

"为什么？为什么？！"

她已经这样问了多久…是的，为什么？…要说的太多了，这反而讲不清；简单一说吧，我是害怕——离开这儿会死的。我不是一个人，尽看上去很像；我的本质是一棵树时，离不开泥土和，我经不住太多的狼…我是一棵树，梅你记住这一，这也多少算是一个秘密。这个夜晚你才明白吗？你明白了，就会明白关于我的所有故事以及我的怪癖…你就会明白我为什么那么喜各动——我让它们飞上我的额、倚在我的边；我让它们在兴时啄我的叶，我就好比用自己的饲喂孩的母亲，心里充满温情和自豪；它们茸茸的躯挨到我上时，我心中涌起的激无法表述；它们对我没有任何秘密；当那些心直快的小莺鸟、小斑鸠或一只小狐诉说不停时，我就轻轻抚动它们的发；我最喜动一动鸟儿们光顺腻的，一四蹄动乎乎的小掌；猫儿的爪当中有多么的垫儿，它还有个圆鼓鼓的秀的鼻——我观察过的所有动中，猫的鼻真是数一数二；当那些令我烦躁的虫爬上来时，总是那些鸟儿们来歼灭它们——它们那时忙着工作，就没有心里闲扯了…

我是一棵树，所以在这渴的人间，我越来越难受，总不能与那一群群人相得亲密无间。人与树相安友好的时代早已经过去了，现在的人当中有很多伐木者，他们天生就是树木的死敌。我之所以至今还活着，那是因为我一直保留着人的外形；当有一天他们清楚我是一棵树时，我很快就会被砍伐…梅，这是真的，你听了后悔吗？我料定你一开始决没有准备上一棵树的…

梅惊愕地看着我，越来越地抓牢了我的手，她真的害怕失去一棵树。她喃喃着："不，你不是一棵树…不是。"

"我是…"

"不，有一次你被碰伤了手指，我看见你血了…"

"树也有树…"

梅愤怒地跺脚。她好长时间再没说话。后来她严肃说："反正无论如何你要下个决心了，不能再这样晃来晃去…"

她说得多好！是的，再不能摇摆和狼了，我已经太疲乏了，作为一个孤儿，我已经狼得太久太久了。"是的，所以我渴望自己变成一棵树，找个地方扎下脉；那时候我就结束了狼。"

"…"

她长长地叹息，跺脚。后来她哭了。我无论怎么安都没有用，她到太失望了。我可真不愿让你失望和如此伤心。

可是你不知我离开这儿真的会毁掉，我与你有多么不同。这区别是来自血脉的，它大无比，甚至连无不摧的情的力量都不能将其挪动一丝一毫。我狼过了，我已经归来了。

我将牢牢地站立在这片土地上。

我的目光穿了原野、时间的雾霭，最后击打在这个世界的另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