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改变。这是一个很简单又很残酷的事实。血脉把一个生命牢牢地固定在一个位置上，让其一生都无法挣脱。如果神灵看着他不顾一切地挣脱，会不怀好意的微笑。

徐芾利用为秦始皇求仙药的机会逃向了九洲，也许了个王——人一旦有了机会难保不去王——但他注定了也是不幸的。大概至今还会有人向往这位传奇人，幻想着类似的机遇。徐芾的全不幸都在于他不能选择自己的父亲。他的血脉决定了他与秦王不能相容。他的忍受、欺骗、走，一直烈地引了我。来自于民间的传说都过于简单明了，好像徐芾走得太容易了。传说总是把复杂的历史单纯化，把曲折奥的故事通俗化。这样一来就损失了好多真理。

你想过秦王是一个什么人吗？他能扫平六国，凭借的大概不仅仅是武力；他至少还有过人的智谋。他边有著名的人李斯，有一班在当时称得上优秀的文臣，即今天所谓的"智"。徐芾要在这样的人面前遮遮掩掩，实现他那个庞大的计划，该是多么困难。

可是徐芾已经没有时间选择了。他生在一个极为特殊的血脉上，只好迎着那对人的"鹰"——秦王也长了一对鹰——走过去，把恐惧淹没在激情的沸中。他暗中注视了好久，也准备了好久，真称得上是卧薪尝胆。他对于秦王的历史就像对自己家族的历史一样，烂熟于心。

从历史的观看，比较野蛮的民族战胜比较文明的民族，是屡屡发生的。人类历史程上的全不幸也许就源于此。当年狄戎对莱夷人的步步、围困登州海角以至莱夷人的最后撤离，就是一次最好的证明。

遗留下的莱夷人隐于民间，差不多用去了一个世纪的时间，才沿着黄河、泰山山脉艰难跋涉，返回故园。莱夷人的都城原建于黄县归城，现在只余下一截夯土城垣。他们后来的聚居地是士乡城，一个临海的整洁肃穆的小城。他们在此得以保留和延续了莱夷人的文明。

这个特异的民族靠隐蔽才生存下来。他们不是使自己的面目清晰显，而是尽力使之模糊混。他们已经不能像祖先那样争土夺地，而是在失去立锥之地后悄悄聚拢。他们小心翼翼维护着士乡城这块方寸之地，让神之树在夜里成长。当一个民族失去了土地的时候，唯一顽的维护方式就是保存和延长它的神。而正是在这一上，莱夷人差不多成功了。

稷下学派的代表人几乎无一例外到过士乡城，有的就是生于斯长于斯。他们广布中原，随着秦国武力的延伸又逐步东移，汇于齐都稷下…莱夷人最早发明炼铁术，织了绚丽的丝绸。随着铸了最锋锐的剑、织最柔的锦缎的同时，他们也创造了一些丽的思想。这些思想是当时人类社会中最为宝贵的东西。比如他们的"百家争鸣"之说，至今仍成为思想和神领域的一个原则…

秦王灭了韩、楚、魏，又灭了燕与赵，最后只剩下齐了。

齐在富裕的东疆，有渔盐之利，有第一的冶炼基地，还有不可思议的齐国音乐，有稷下学——秦对齐有质与神两个方面的倾慕与嫉恨。经过心准备之后，一场血腥的征讨开始了。秦王的目的是要执拗地成一件事，即扫平六国，实现统一。统一大业对于一个帝王总是有最大的诱惑力。

秦王要的就是这样的"大事"。

可是完整的国土只是外在的统一，如果它的人民没有统一的思想，也就缺少了内在的完整——风锐利、连灭五国的秦王绝不甘于任何有损于"统一"的东西存在，于是他就使用了非常原始的办法消灭异端——把各各样的思想、连同它们的载和源，统统埋掉或烧掉。这多么痛快和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