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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节(3/5)

村边一块空地上搭了一座小泥屋——一直住到来我们园。就这样,拐四哥结束了狼生涯,屋里有了女人,安顿下来了。

响铃的际遇算是好的。与她差不多的女人就远没有她的幸运。那个村的故事真是耸人听闻,可是熟悉这一带的人会明白,这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

农村太广阔了。它的广袤和它的苦难总是令我阵阵恐惧。

园不是与世隔离的孤岛。四面的风都来,携带着各各样的讯息。令人难以置信的坏消息源源不断。在这境况下人们不由得会想:人哪,为什么要生下来、要投这样的生活?既然已经投了,那么又能些什么?

这个冬夜,这个用故事打发时光的时刻里,偶尔还会听到远传来的呼号——那是时时响起的莫名其妙的嘶喊,对此我们早已习惯了:只有斑虎能从风声中及时地将它捕捉,接着从炉边一跃而起。它跑到了厚厚积雪的院当中,沉重地注视远方。

这个夜晚到都弥漫着风雪…

傍黑,四哥正要到西边院墙下抱柴禾,突然发现了院门有一个人在探探脑。他开了门,见是个中年人,比我大不了几岁,穿得破破烂烂,站都站不稳,嘴里直说:"对不起对不起…"问他,他说又饥又困,想讨一

四哥将他让来,料定这是一个狼汉。这一段时间平原上的狼汉特别多,他们都是从南边遭受灾旱灾的地方逃来的,也有少数城市民。这个汉长脸,胡特别黑旺,棉衣又厚又脏,用一捆了,背上照例拴个大布卷儿。这是个典型的狼汉。可是当四哥给他喝过一碗,他转过脸来时,那目光让我心上一震。

那是一邃的、犀利的目光。

这人不像一般的狼汉。我知他目光中有一奇特的东西把我击中了…也许是我误解了,过于,但我以后也不会忘记这目光的。

狼汉苦哀哀的样很快动了两个女人。鼓额和响铃都争着为他拿好吃的东西。狼汉接过,看看我和四哥,轻轻说了句"谢谢",就大起来。

"谢谢"——我从不记得一般的狼汉会在接过时说一声"谢谢"!

他吃过了,立刻神了许多。他大屋内温的空气,注视了一火炉,坐了下来。他闭上了睛,像静思一般停了一会儿,睁开睛立刻就问:

"能让我在草棚里歇一夜吗?走得太累了,如果好好休息一夜,我明天还能走远…"

他期待的目光盯住了我。他只一就看谁是这个屋里的主要人,瞧他多么聪慧。

我有些犹豫。照理说这是用不着考虑的,我们能为他的本来就不多。可是这一阵平原上太了,各惨痛的教训太多了,我不知该怎样判断前这个人才好。正这时我发现小鼓额在注视狼汉的脚——我一低,看到了绽开一隙的破靴那儿,了冻得血的脚趾…我的心烈一动,几乎脱——"你留下就是…"

晚上我们特意为他腾一间有火炕的屋,而没有让他睡草棚。我们还找了四哥一双旧靴给了他。晚餐时,响铃好好地了几个菜,特别是一盆土豆炖,让狼汉吃得汗淋淋。他一声不吭地坐在角落,看着我们。

我又一次到了那特别的目光。

我想问他几句什么,但我忍住了。

天蒙蒙亮,他起来告辞了。我们挽留他吃早饭,他拒绝了。后来响铃和鼓额给了他一些熟土豆,他接受了。

分手时,他地握了一下我的手,又在四哥的背上亲地拍打一下。他走了。我好好地看了看他的背影,发现那是很的一副躯。

"男人啊,真不容易哩!"我回时,听到响铃对鼓额咕哝了一句。

多么善良的女人。难女人就容易吗?这个时世的女人并不轻松…我听见鼓额小声应答响铃:"男人一个个都怪可怜的…"她说这话时皱着眉,显得无比沉重。小家伙多么弱小,却在贴同情着比她大许多也许多的男人。男人好羞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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