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与燃烧的火焰，尖锐地划开黑夜。少女看不见父亲，好容易看见丈夫，上满鲜血，躲避着疯狂的砍杀。他的匕首，在她怀中，她大声叫他。即便在那样的时刻，他仍听见她，飞快到她边，用尽全力气，将她的拍击起来，远远地落江中。

她从没有过这样恐怖的噩梦，醒来时角犹挂着泪珠。她不在自己的船上，守候她的不是亲人。她的上有些伤，最重的在，大夫说她的肋骨被震断了一。起初，她还轻微呕血，这竟成为丈夫与她最亲密的一次接。

梦里，父亲和丈夫的形状惨不忍睹，重复四句谜语，那是缉凶的关键。她曾怨自己不能和他们一块儿死，而后渐渐省悟，她必须活着，因为还有事要。

她的恩公姓李，温和儒雅的读书人，蓄着髯的俊逸中年。替她疗伤休养，询问她的变故，更关心她的未来。她渐渐好转，夜时，悄悄温习演练匕首，招招都定必死的杀气。髯公为她忧虑。

那日，少女来辞别，昔日弱全被刚毅决掩盖。只那谜语她解不，求恩公相助。髯公为她解谜底，两个贼人的姓名。少女重重叩拜，前额击地有声。恩公沉寂许久的心湖全被搅。他唤住离去的少女，要求她，一定要好好地活着。

她的命是他救的。

整整三年，少女隐瞒自己的别，大江南北，终于找着仇家，卖为。主人极这清秀谨慎的仆人，甚至把打劫的财给她保，仓库里，她不动声地清家中的旧。等着了好机会，趁贼人畅饮酒醉，她手刃杀父杀夫的仇人。月光下只见匕首上的宝石盈盈闪亮。

整条街，整座城市都沸腾起来，好一个义烈奇女！众人赞叹。

而这女在缸中看见自己糙裂的肌肤，茫然想起临别时恩公的话语和神情。她得好好活下去，照自己的方式：一帘月、一炉香、一只永不阖的木鱼。

她的命是他的，她愿在佛前，替他祈祝福寿安康，报偿这一世的恩情。

于是，她再度举起匕首，刃上仍有未的血迹，光亮如星闪动，直挥向垂瀑似的黑发。

截发

走那个发型设计中心，门大缸养着莲和金鱼。夏天才来，莲犹苞；当我在镜前坐下，便见后大片黑漆屏风，盛开的红莲嵌着，两三只鸟雀被这样的炫丽惊飞。仿唐的屏风；仿唐的鲜艳旖旎；仿唐的繁华喧嚣。

唐朝那个年代的女，用发贮存记忆、换取权势与情、回报恩德。而我不是那样的女或奇女。

我役有仿唐的心情。

你真的要剪吗？设计师将我的长发披散梳通以后，四周相识或不识的人都在询问。

很长的一段日，不必有语言行动，长发自然成为一姿态表情。人们各以不同的心意去揣测，去诠释；在我怠懒时，觉得这样的随也好。

也曾有一只手，撩起我的发，搵着腮，不说什么，轻轻阖上。此刻已遥远得像在唐代。

在台北街，一群而过的女孩，停下脚步，齐声大叫我的名字。当我错愕转，便见那一片灿烂如的陌生笑容。

几个年轻男孩跟了我几条街，最后在橱窗前拦住去路，说我让他们觉得熟，固执地询问我的姓名。虽然确信他们没有恶意，我仍惊惶地想找寻躲藏的地方。

其实夏天已经接近，而我蓦然觉得寒冷。因为，不愿不愿意，我究竟失去了一些宝贵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