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走廊的尽逆着光走过来为自己拨开喧嚣的人群，用一句“程樊，无聊得够可以啊”结束了一场闹剧，牵起那时候因为听见奇怪声音而发愣的顾旻往楼梯转弯走去。顾旻从茫然中缓过神，被碰过的手腕忽的灼起来。

少年凛冽的眉缓慢地淡漠糊了。光下的转弯，两人的影斜斜地摊在地上。哪里来的一笑意，不偏不倚降落在明暗分明的男生的脸上，微妙地改变了神情。

好像熟识许久似的，没有称呼，他说“没事了。”又指指后人群散尽的地方“你别那么好，让他们欺负。”

因为站在树边，男生的校服衬衫被染上好看的绿树影，一晃一晃地摇曳。比起他背后晃的白日光，自己这边是灰的影。换个合适的视角，应该是相当鲜明的反差。就这样，顾旻的情绪从受惊后的茫然变成难过，沉重的酸楚在腔里翻腾起来。

环绕在四周的声音并没有散去，脑袋里重新响起的悲伤字句，不再是“你也很孤单吧”而是…

——顾旻，你也很想被人喜吧？

【肆】电话

十五岁以前的顾旻，有着和所有少女无异的天真面孔。迷糊笑，放学时和同班同学——男孩和女孩们——举着关东煮在车站等二十分钟来一辆的那路公车。因为其他同学的车都是几分钟来一辆，大家都自愿陪她直到上车，同时也以此来延长聊天的时间。

之后顺顺利利考市重中。父亲在那年夏天还晋升了一级。家里搬到离中的学校更近的地方。可谓三喜临门。但是接下去的记忆便暗陈模糊起来。

父亲升了官，整天在外面应酬，每日醉醺醺回家，对顾旻和母亲又打又骂。在外他是有份有地位的领导，在家则换成暴君的嘴脸。醉酒时发酒疯，醒酒时耍威风。不止一次地随手抡起边的件就朝人砸来。一个新家也变得千疮百孔。

母亲走的那天，顾旻毫无意识，见母亲言又止的神倒有些奇怪，没有太过在意地挥手告别了。

那天晚上父亲照样喝了酒，顾旻躲在自己房间不敢去。房门差被捶烂，顾旻这才意识到，妈妈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第二天上学前，顾旻战战兢兢地打开门，父亲烂醉如泥地睡着，发很大的鼾声。

鼻不争气地酸起来。底板上被杯砸的大坑咧着嘴像是在嘲笑。女生缓慢地蹲下去摸了摸锯齿般凹陷的锋利边缘，终于把埋在臂弯里哭了。

心里像火车碾过一样绝望。

从那以后三个月，一句话也没有说过。

没有语言，没有表情，就像小时候玩的“我们都是木人”的游戏。起初同学们还好心地追问着顾旻怎么了？在反复确认“家人没有过世”之后终于失去了耐心“神经病”“神经病”的叫起来。顾旻的世界至此四分五裂，破碎得再也无法合。

顾旻所在的四班并没有老师拖课，只是她自己不愿那么早回家。

到家时已经七半。父亲还没回家。屋里弥漫的一令人作呕的酒气让顾旻不得不先放下课本起开窗通风。穿过父亲房间时踩到异一个趔趄，手撑在床柜边才没有摔倒，低看原来是电视遥控里的电池，而被摔坏的遥控和电池盖正散落在更远一的地方。木地板上有一不算长的痕，可以判断昨天遥控在这里落地。

但顾旻在捡起遥控的同时发觉这判断很不准确。因为地上有太多相似的痕迹争先恐后地认领着遥控的落地。顾旻伸手去摸凹凸不平的地面，一微小的刺痛，手猛地缩回来，在自己漠然的注视下，过了半天，一颗小血珠战战兢兢地冒来。地板里镶着很久前摔破杯的碎玻璃渣。

一个可怕的假设突然在脑海中清晰起来：如果哪次摔掉的东西不是向地板而是向自己砸来，结果会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