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过来的声音一直是彬彬有礼的“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于是稍后拨，还是无法接通，大维是在地下室排练，那个地方没有信号的，可可拨电话，烟，拨电话，烟，拨电话，烟，夜晚如逝，直到开始嗓涩，手机的充电电池用完了，卫生间里面充满了烟雾，她才往和衣服上了一香以后钻被里睡觉。这些事情时刻纠缠在可可的心，她在内心里面对自己失望透。

家里前一天的碗筷还没有洗掉，这时候天还没有完全暗下来，而妈妈已经又坐到了沙发里面去了，沙发是家里最醒目的家，妈妈自己订的，有三个大的柔的靠垫，坐在上面整个人都会陷在里面，好像被拥抱着一样，和其他的那些看起来拘谨的木家显得格格不。可可对在看电视新闻的妈妈说：“晚上我去找小俏，晚了的话就别等我了。”可可每次在晚上回家的时候总是很害怕看到坐在沙发里面的妈妈，因为她倦怠，脖缩在里，胳膊互相搂着一动不动，有时候甚至打着瞌睡，可可总以为她死了，她很害怕当她叫了几声妈妈以后那个坐在沙发里的女人再也不回应。而且现在虽然她和爸爸还没有办完离婚手续，但是爸爸也已不再回来过夜。

今天大维穿了黑的汗衫和G2000的板，手臂上缠绕着一圈沉重的链，可可有疲倦，有张，她兴奋不起来，于是自顾自地要了一杯黑啤，又自顾自地在脑里面哼唱着完全没有关联的曲，她想跟大维一起去吃柴板馄饨，这会儿她喝着冰凉的黑啤，可是胃逐渐地起来，在杂无章的音乐里面她还能够闻到馄饨葱的和猪油的香味，只有在那个时候，这个世界上仅剩下她和大维两个人，她是他惟一的女孩。可可四地看酒吧里面的女孩，她们中的每一个都好像在时刻准备着要把台上的大维抢走，看她们手臂上的贴，看她们的低腰仔里的伪劣CK内边，看她们枝招展的背衣服，假睫和面若桃的胭脂，看她们在音乐里摇晃脑，看她们烟时候妩媚的样，而可可，她觉得自己媚不起来了，她们，她们就在她的边，怀着敌意的目光看着她，她媚不起来了，可可慌地烟，可是打火机不着了，她的手心着汗，看到台上的大维在那一个瞬间突然光芒四起来，他蹦，甩发，吼叫，他那么劣质而无耻得光芒四着。

有个面目陌生的女孩冲上舞台去抱住大维，和他一起叫，大维搂着她的腰，可可不得不承认那个女孩她比自己媚得多，可可心里面的兔们在一瞬间就一哄而散了，她被人推着挤着向前，这时候她才到她是多么地厌恶演这场合，她厌恶众人，也厌恶墙上面的骷髅标志，厌恶那些和她一样时刻准备着什么的女孩，厌恶自己的轻贱，她觉得自己是，轻贱的，和她们一样。

等到演结束以后，她看到刚刚那个冲上舞台的女孩正在和大维换手机号码，于是她在这个时候卑鄙地走上前去，挽住大维的胳膊，用一女孩特有的颤抖的却故作大方的姿态站在他们的中间，那个女孩叫V，她看到大维在手机里面存下V这个字母，于是她对于这个字母心存憎恨，她憎恶V的淡褐散的发辫，薄薄鼻翼上面的鼻钉，大纹的暗雪纺裙，红丝线的脚链，尖黑帆布跑鞋，又瘦又白，这是可可理想中的女孩的模样，因为他知大维喜这样打扮的女孩，她努力地模仿，在路上暗暗记下大维赞扬过的衣服和首饰，可是看到V她才发现她学不来的，她不会为了大维的音乐而舞和尖叫，她觉得它们劣质，所以她学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