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堆放着各梳，电视机里面正在播放着中央台的国际新闻。她对坐在镜旁边那个懒洋洋的正在吃晚饭的理发师说：“我要把发剪短。”理发师上下打量着她。

“到耳朵上面一。”她对着镜继续胡用手比画着。

“想清楚要剪了？留发很辛苦的。你留了好多年了吧，吗要剪掉呢？”

“要考了，没有时间整理发。”她随编着谎却说得好像是真的一样。

“噢，名牌中学的，要考名牌大学噢。”他瞄了她忘记摘下来的校徽然后说。

那真是她剪得最难看的发。这蹩脚的理发师叫她想起万航渡路家门那个在梧桐树下摆摊的老，沾过的剪刀蹭到额的时候总是觉得冰冰凉，而她的发比小的时候更倔，固执地鬈曲着蓬松着甚至打着结，哪怕早晨起来沾着狠狠地梳，梳得那把固的钢丝木梳上全都是被扯下来的发丝也不会服帖。她以为这些年过去以后自己多少会比以前好看一，但是她看着镜里那个短发的垂丧气的女孩才发现，一都没有变好看。她看起来就像是那个剪着游泳并且默默哭泣的小姑娘。她摸着自己光溜溜的脖后面那些发茬，还是那么难看，而且平坦，像一个没有发育的十二岁小男孩。本没有改变，而且为此她不得不把早晨从爸爸袋里偷来的两百块钱用掉了五块。本来她可以把那两张一百块放回去的，现在却着一把破烂的肮脏的纸币。她总是在反复着令自己后悔的事情，就算是给她机会从来过也一定会重蹈覆辙。背起书包的时候，她随手习惯地想把发从书包带底下拉来，但又空落落地把手收了回去。她像个瘦麻秆般的男孩一样走在路上，看着自己的影，想起清晨时跟阿童木的拥抱，突然到肤上起了大片的疙瘩。怎么就这么想要再跟他拥抱，想到不能忍耐，想要跟他一起奔跑？她现在的模样跟他在一起就好像两个男孩在一起奔跑。

回家后爸爸妈妈看着她的发都不敢来跟她说话，而她就默默地捧着膝盖坐在电视机前看无聊的电视连续剧，声音关得很轻，只有屏幕的荧光映在她的脸上闪闪烁烁。有多久没看那些无聊的电视连续剧了？大把大把的时间都在书桌前背历史书和数学题，就连历史书注释栏里面的小字她都已经能够背来了，那些数学题更是反反复复了无数遍。她的脑好像已经被训练成条件反的机。现在真不想再那些事情了，真希望这个夏天就这样结束，真希望过那些必须的步骤，过这难熬的青期直接长成一个真正的大人。无所谓是怎么样的大人，可以摆脱这一切就好。累坏了，真想就这样什么都不想地连续几天几夜地看电视，真想忘记所有的难过。可是就连阿童木都抛弃了她，从此她一个人被困在那个哪怕大声呼叫也没有人听得到的角落里。她已经腾空而起过了好几个月，现在还是被重重砸在了地面上，摔得满乌青爬都爬不起来。如果阿童木在的话，就一定会跑过来摸摸她的发说：“笨，快爬起来，你们女生真没用。”

可是笨，我随时都到你会回来，随时都准备跟你逃跑。这希望就快要折磨死我了。

睡觉前爸爸小心翼翼地坐到她的边。所有频的连续剧都结束了，正播放着传销广告。爸爸用哀伤的睛注视着她的短发，说：“其实你短发也不难看。你小的时候就一直是短发，像个男孩一样神。”

“我非得要考大学么？”她突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