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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节(5/5)

是爸爸就把痰盂凑了上去。那时候人已经不能再顾及什么了,三三第一次看到男人的。她惊慌失措地别过脸去,又觉得非常伤。这一幕简直比爷爷真正死去更加伤。这个爷爷啊,总是穿着中山装围格围巾的老人,就这样浮着发黄的,被那么多人围观着小便,砸在痰盂里面的声又那么响。她尴尬得自己都想要死过去。而现在她也知,她听到天板上大人们不动声走来走去的脚步声,也知爷爷死了,但是他们都不告诉她。他们或许到不好意思,因为死亡真是难以启。于是她也就默默地走到爷爷的床边,站得很远,僵用极其极其细小的声音羞涩地说了声:“再会。”小的时候并不真正惧怕死亡,是因为三三对于未来好生活的想象力非常有限。她想象不以后将有怎么样的事情等待着她,她不在乎以后,以后对她来说毫不重要。她的快乐都很小很小。

但是现在三三想,死掉了就好了。她不知该如何逃避去学校。她小时候常常撒谎说肚疼,有一次半夜里爸爸用毯把她裹起来骑自行车去儿童医院。她躺在急诊室的人造革桌上,一只明晃晃的灯照得她睁不开睛,只能用手指使劲抠着一个破得海绵来的,而医生在她的肚上戳来戳去,耐心地询问:“这里疼么?这里呢?”她害怕谎言被戳穿,只能够皱着眉支支吾吾,胡地回答着。但是现在这些招不用了,肚疼脑袋疼都已经被她用烂了,每天都在六四十五分时起床。天越来越冷,她迷糊着睁开睛时外面的天还是微红的,听得到路上清洁工人无聊的扫落叶的声音,吃完咽不下去的早饭就必须必须被推门去上学。可是这次她再也不想去学校了,她死死抵着厕所的门把的运动、棉连同内和鞋一起脱了下来,哭泣着扔在浴缸里面,然后哆嗦着两条细蜷缩在浴缸和桶间狭小的空隙里给自己洗,恶狠狠地发誓再也不要去学校了。

死也不过如此吧。

三三摆着手里面一把飞鹰牌双面术刀片。爸爸总是用这刀片给她削铅笔。他信如果用活动铅笔或者圆珠笔写作业的话会把字写得油腔调,所以她的铅笔盒里从来不缺那一排削得整整齐齐的墨绿中华牌铅笔。她想,划一刀的话划在哪里呢?手腕么?会不会疼?是一疼还是很疼很疼?在她还没有想明白的时候锋利的刀片就已经在大拇指上划开了一长长的。她呆住了,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这里缓慢地渗一颗豌豆大小的血滴来,顺着手指往手腕淌去,还没来得及用手去就已经渗了第二滴。她突然害怕起来,不是因为要死掉了,而是因为妈妈快要下班回家了,所以她狼狈不堪又跌跌撞撞地奔去斗,把开到最大。那一的血很快就随着斗里面几断掉的葱和鱼鳞走了。她不知冲了多久,直到最初的麻木过去以后疼痛的觉慢慢回,她再举起手指来看,一两厘米长的伤,不再血了,两边的已经翻了起来透着死气沉沉的白好像一条刚刚翻了白肚的鱼。她想其实她压就是胆小懦弱的,连死去的勇气也不会有。

这一切都是因为阿童木。可是他总会死掉的,剩下她,长大后连个可以迁怒的人都没有。

她没有死掉,只能抱着一坐以待毙的心情,大拇指上还贴着一块创可贴等待着星期一的到来。天亮以后就又要回到该死的学校去,到时候所有的男生都会跟在她的后面对着她喊:“不害臊,。”她恨阿童木,他已经渐渐地变成一个噩梦,她却仿佛很难醒过来。可是其实天亮后三三躲躲闪闪地跑教室里面,却并没有人真的注意到她已经低着脑袋坐到了座位上。教室里闹哄哄的,原来是语文老师在上作文课的时候要求大家带一个自己最的玩过来。吴晓芸的座位上赫然摆着一只大的长绒熊,鼻好像一块快要化的巧克力。几乎所有的女生都围着那只熊,男生们也忍不住往那个方向瞄。但是吴晓芸不让他们碰,就连邢可可伸过去的手都被她打了回去。而三三这才想起来,糟糕,她忘记带来她的东西了。不过没有人会在意她的玩,那是一个掌大小全所有关节都会动的小兵人。她常常带着它在天井的盆边上玩,有时候就连洗澡就要把它带浴缸里面,所以它的关节都有生锈了,棕发的油漆颜料也有剥落了。但是这并不妨碍三三想象它突然潜海底遭遇鲸鱼,突然又逃原始森林跟大的蚊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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