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有买，所以不能就这样浸在浴缸死里掉。

等我买完蝴蝶结吧，等运动会结束吧。她害怕得要命，摸着两颗小桃不知对着谁在胡言语，仿佛真的有一个人可以听到她说话，可以救她似的。

当然，那个拾塑料瓶的老并没有死，每一个生活在严家宅的人都好像是生命力顽的杂草，总也不会那么轻易地就死掉。老竟然其实也是住在严家宅的。这是阿童木发现的。

“笨，我就知他不是什么孤老。他家住在底楼呢，比我们的阁楼要大上好多倍。而且你知吗？他还有台电视机，是彩的电视机！晚上他还看《新白娘传奇》呢！”阿童木有一天早晨一走教室就把书包往桌上一扔，气势汹汹地跑过来跟三三说“你这个笨。”

“他没有死掉？”

“死掉个，活得比我们都好。”

那天阿童木在严家宅的烟纸店里看到老在那里买冰啤酒。阿童木也来给他爸爸买啤酒，结果却发现老买的竟然是青岛啤酒。他爸爸都只会让他买最便宜的那。老看到阿童木并没有到尴尬或是什么的，他那张从来都没有表情的脸本就不会表现尴尬，他毫不在乎地握着两瓶乒乓作响的冰啤酒走去，好像本不记得面前这个下尖尖，穿着条膝盖上摔破了的破的男孩，本不曾从他手里接过那些桃酥饼和坏掉的袋装豆。放学以后，阿童木拽着三三去严家宅里找老的家，她不肯去。那个老难不是睡在菜场雨棚底下的白菜堆里面的么？他甚至还有一个儿，或许星期天的时候他的儿还会带着孙来看望他。这些，三三本就不能想象。她被阿童木生拖活拽着扯了严家宅。一路上他们俩闷声不响地走路就好像一对闹了别扭的弟。那时候三三已经阿童木半个，穿了条脚过短的，着不堪一击的细脚踝。他们果真走到了一个破房的门。这是座典型的严家宅的棚房，门放着一只绘着牡丹的扁痰盂。有两扇窗玻璃坏了，只好用一块很旧了的碎棉布遮住。在铁栅栏上系了两晾衣服的绳，两件破破烂烂的汗衫晾在上面，大概已经穿过好多年，布都快被洗化了。而蛀了虫的烂门看起来关闭着，只能隐约听见里面从电视机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阿童木趴在窗上往里张望，突然蹲下来对躲在墙脚的三三指手划脚，意思是说：“他在里面呢。”

三三不敢往里面张望。她到羞愧难当，就好像这完全都是她的错，是她了亏心事。她怕如果她再次被老看到的话，他会朝她咧开泛着唾沫的嘴，或者挥舞着他因为烟而发黄的手指驱赶她，好像在得意洋洋地说：“嘿，你这个自以为是的小赤佬，我才不是孤老，我才不会死掉。”于是三三跟阿童木蹲在墙脚不知该什么，因为他们不能敲门，然后堂而皇之地去责问他为什么大言不惭地就收下了所有的和香烟，甚至他们给过他五钱，他就去用这五钱买啤酒么？他们也不愿意就这样一走了之，只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事实上阿童木觉得很气愤，因为被骗了，被一个拾塑料瓶的老骗了。大约令他更生气的是老家里的电视机比他家的还大，而且他的五斗橱上还放着一只很旧但是却会下的发条。要知当时家里有这样一只铁母可是非常了不得的事情。这也是他拾塑料瓶换来的么？

最后，阿童木从地上拾起两块小砖块，给三三一块。

“扔，跟着我扔！”阿童木话音未落，就已经听到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声。于是三三本来不及多想便也跟着把手里的碎砖扔了去，没有砸到玻璃，仅仅在窗框上碰了一下就落到了地上。她看到阿童木已经弯腰在捡第二块，便也跟着去捡。手停不下来了，砖块和小石不断地被捡起来，那些玻璃被震碎的声音真令人兴得想要尖声叫起来。正是傍晚太渐渐西垂的时候，天空里面都是大的棉糖在漂浮，大人们都还没有下班，所以严家宅就是疯跑的野孩们的天堂。她听到从对面老虎窗里传来的尖利的哨声，有成群结队路过的男孩用掌拍着嘴发“呕呕”的声音，房周围的爬山虎在初夏的微风里摇曳成了波狼状。短短一分钟的时间却把那些不愉快的时光都甩在了脑后，她不害怕。而阿童木抿着嘴，绷得的，好像一把短小的弓，眉角的一个伤疤在太底下闪闪发光。他们砸烂了能够看到的所有的玻璃，而更多的碎砖落在房间里面，在门汀地板上弹起来发令人兴奋的扑通扑通声。突然，楼梯上响起一阵大的脚步声，就好像有个怪笨重地从阁楼里了下来，压得整个房都吱嘎作响，同时传来老歇斯底里的叫声：“哪只小赤佬，看我不打死你！有娘生没娘教的野，看我不打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