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级司令。现在这个司令向我们明目张胆地宣战了，也取得了他没有料想到的胜利和收获，但我们不会坐以待毙，也要让他取得没有料到的失败和懊悔。我捆了他的手，捆了他的，把他的双捆在了两个椅前上。程颢、程颐的得意弟朱熹这个宋朝的反动哲学家，贩卖和发展了程颢、程颐的臭学问，写了那么多的书，说了许多话，如今大家都忘了，都不记得了，但有一句话我们还没忘，即“以其人之，还治其人之”我们是这样学的，也是这样的。我们只能这样。如此而已，岂有他哉！革命的专政和反革命的专政，质是相反的，而前者是从后者学来的。这个学习很要。革命人民如果不学会这一项对待反革命的阶级的统治方法，他们就不能维持政权，他们的政权就会被反动派所推翻，反动派就会首先在乡村的中国得到复辟，革命的人民就会遭殃———这是被历次经验教训证明了的。今天，我们又在程寺的后节大院开始实践着这理论和学问。我不知为啥我在捆绑程天民时他一动不动，没有反抗，没有挣扎，枕巾后边的咙没有发呜呜噜噜声。也许他早料到了这一天，也许他的年龄告诉他越反抗就越没有好下场。反抗———失败———再反抗———再失败。他知他逃不这样的逻辑和规律。他这样一生大都在反革命的幕后唱戏的人，耍谋当是一把好手，但果真面对面的让他和我们真枪实弹地对着，他便束手无策了。这就是许多地主阶级、封建资产阶级的通病，是我们摧垮它们，专政他们的有利条件。你看，程天民坐在椅上，手被反捆着，既不挣扎，也不反抗，看着我好像是我被他捆了，如要看我一场好戏样，瘦黄的脸上在月光下自镇静着，双不愠不火，不争不怒，只是比平时睁得大一些，白多一些，额上的皱纹比往日一些，脖拉的比平时长一些。还有啥变化？哦，他的白绸布衫被我成一团了，在五大绑的导火索里，向一团抹布样，且有一只鞋也掉在了三节院的门上，光着一只脚倒还真像革命者的俘虏哩。没想到你有今天的结果吧？没想到革命会最终专政到你的上吧？没有想到我们会以其人之还治其人之吧？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我必加倍地犯你侵你打倒你。这是斗争的规律，这是革命斗争的方法，这是战斗的手段。拿枪的敌人死去了，但那些不拿枪的敌人依然存在，在某些时候他们会更残酷，更无情地向我们发动攻。对这些不拿枪的敌人，我们只能以严酷还以严酷，以残忍还以残忍。我们别无选择。我们别无他法。老镇长，程天民，程二伯，你就坐在这儿等着看我和红梅在你面前一场那事吧！你就看着我和你儿媳在你面前一丝不挂地云山雾雨吧！你就不停地后悔你不该去县上和关书记那里状告我们通吧！红梅咋还不从西讲堂里来呢？我朝西讲堂北屋走过去。了那间半大不大的屋，看见红梅正在撕程天民床上的一个蓝布褥。我说你啥？“你快看，”她指着撕了半截的褥说，我本来是来搬床的，可一揭褥觉得不对劲，一摸褥里边像是书，撕开一看，原来藏经楼上的“二程著作”和朱熹的书全都被他这褥了。我闻到一的灰霉味，像冬天时谁把一堆过的麦秸扒开了。顺着那味看过去，就见靠窗的床铺，已经被红梅挪开了，那床上撕开的褥里，果真是铺摆着一层线装书，且每一册书为了不被汗和坏，都又用塑料薄包起来。我把褥提起来像提着布袋倒粮一样把书倒来。那一本本、一又窄又长、一律是旧蓝布颜封面的竖排、繁、石刻影印的程朱的书籍便哗哗啦啦地落在了床上和地下。《遗书》、《外书》、《文集》、《易传》啥儿的，躺在那黄朗的灯光中，像没有睡醒样，有的从塑料袋中掉来，卷着页儿，宛若在眨着蒙蒙的儿，有的还安安稳稳在袋里，如压都还在被窝里。它们不知它们的主人已经被捆在院里了，不知它们今天也要寿终正寝了。我把那些书都从塑料袋中抖来，发现除了说过的，还有《经说》和《粹言》，有《上仁宗皇帝书》、《三样看祥文》、《颜所好何学论》、《为家君上宰相书》等程颐的单册儿，还有程颢的《上殿札》、《答横渠张厚先生》和《颜乐亭铭》等几样单本。那些书有的是一本，有的是一好几本，然而每一本都整整齐齐、没有被人翻看的痕迹。我自小就听说程天民是会背他祖先的许多著作哩，说他解放前在镇上作校长时，就整天读《二程全书》哩，这些书一页不卷他读啥？我朝屋里四下看了看，没想到程天民的屋里和百姓家里一样，除了这边的桌和床，后的一个长条桌上放了一个竹篓瓶，两个饭碗，几双筷，桌下是锅和菜盆儿，旁边是一个木板箱。我把那个木箱打开来，木箱里面除了被和衣服没有别的啥。我把一个屉拉开了，屉里有笔、钢笔和一瓶蓝墨，还有一个旧砚台。我把另一个屉拉开了，那个屉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几本主席的书，全都用红纸包了封，封面上用笔写着柳《泽东选集》和第几卷的字样儿。在那《泽东选集》上和屉边，还摆着袖珍本、塑料的《主席语录》和《主席诗词》及几个主席像章啥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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