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走，小路上的扎草，不断有半指长的针刺扎在我们的后，离了草无依无靠地落在脚地上，挂在上。到公路边上时，我俩的上沾满了那黑发亮的刺儿。有一的熟草气息，灰灰白白地钻我们的鼻里。我让她像城里人那样把手穿在我的胳膊弯儿里，她就那样穿去挎着我的胳膊走。日光，田野静寂。从庄稼地飞来的蝴蝶、蛾儿和蚂蚱不断的跨过公路，从这块田地到了那块田地去。待我们爬到坡半时，我们又听到了从坡那边传来了大喇叭的说话声。因为坡隔树阻，听不清那喇叭里说了啥，可等那说话过去了，喇叭里传来了如细长样的二胡和笙的音乐声，接着又是哪首革命歌曲柔奔放的音乐声。能看见那歌曲的音符桃红梨白地在我们的上飘，如面上载满叶的河从我们上迎畅畅地过去。我们的脚步忽然有些轻快了，饥饿也被乐曲惩恶除霸地赶走了。我们边走边听，边听边走，听到激动，会立在路的中央用耳朵去捕捉那歌曲的谱儿和词儿，会情不自禁地立在那儿彼此吻一下。她把她的卷成一个细小的卷儿送我的嘴里让我着，又从那卷儿里我嘴里一凉的风，还有那随风而至的她香甜的唾和飞溅在我上腭上的珠儿。我从那清新的风和唾里品一令人醉死的味、梅味、牡丹味、芍药味、莲藕味、槐味、苹果味、脆梨味、橘味、味，还有那山坡上节节草的腥味，车的白淡香味，迎的黄香味，枝草殷红的腥甜淡味，茅草和尾草的粘稠腥鲜味，抓地龙草和缠树藤的黑紫各半、甘涩各半的中药甘草味。我把她的地在我嘴里，又听见从我们后也传来了喇叭声，一样是先有一阵听不清的土语说话声，接下是奔放烈、轰鸣嘹亮的革命歌唱声。这时候，左边、右边、远村近庄、铺铺寨寨、沟沟屯屯，凡有人的地方，凡有房屋村舍的地方，似乎接了通知、命令样，全都打开了大小喇叭，同时播放起了歌曲和音乐，使满山满野都满了红黄烂熳的音符和节奏。路边的槐叶在那乐声中啪啪摆动，田地的庄稼棵在乐声中快摇飞晃。天空中音符碰撞，地面上歌曲奔腾。我和红梅被那歌曲和乐声激起来了。我们猜想上边又有新的光雨要往人们心中浇了。我们很想立跑到山，借以听清最新的最指示是啥儿，可我们被那些歌曲俘虏了，被一红激情的飞弹击中了。我们不能自制、不能自，不可救药了。她脸上红光厚，里渴求长，嘴角和鼻翼动不止。我把她的从我的嘴里赶去，把我的如刀如斧一样侵她的嘴里去，用我的尖努力去探寻她的上腭和，去她面上的香甜和脆清。我们又开始呼困难，气重，汗随乐至，从天降。也许五十里外的村庄也播放喇叭了，也许二百、五百里外的村寨的喇叭全都打开了，从城市到乡村，从大兴安岭的红松下到海南岛的椰树上，五湖四海，九州方圆，天南地北，宇宙内外，凡有广播的地方都有歌曲播放着，都有音乐奔腾着。在墓里我上退却的血重又沸腾起来了，重又从上、脚下、左手、右手沿着脉往我的儿那儿澎湃了。我不明白为啥会这样，为啥儿那些的歌曲和鲜红的音乐能把我的念的血燃起来，能使那在墓里如死如息的儿突然间睡狮一般醒过来，像不倒的松柏、的钢铁一样起来。红梅不知是和我一样被音乐和歌曲激起来了，还是被我熊熊的激情之火燃了。她浑绵，满脸绯红，双手又一次吊在我的脖上，仿佛只消手一松就会倒在路边。我把我的努力朝她的里伸过去，我的尖灵地摸到了她颤抖的上腭，宛若一条活鱼在火苗上烤着一样儿。她的仿佛被一诱人的恐惧吓住了，下着要离我的远一些。可真正将要离开了，她却又不顾一切地朝我迎上来，朝着那撞过来，像一张柔的面布不顾一切地朝着利刃扑去一模样，像飞蛾朝着烈火扑去一模样，像窗的拉帘去寻着风一模样。她呢呢喃喃叫着：“军…军…”我把她抱起来朝公路以东的一块地里飞过去。我知这伟大的一刻已经到来，如不及时抓住将会是我们悔恨加，将会使我无地自容，惭愧终生。我害怕狂响的音、低音喇叭突然停下来，害怕突然因乐而起的儿会突然垮下去。我没有往还隔着一片林地的那边地里去。我看见北边公路下有一条沟，公路在那儿自然形成一立陡的崖，崖上有密密几棵半的旺槐树。在那儿我们了在墓里没能的事。当我不顾一切地突她的里那一刻，我就看见她因悦而叫的唤声，如四月晨时的朝霞，红光闪烁，金溢彩，带着极度眩的快乐和幸福，从我们碰撞的间飞去，挂在密的槐树叶上，把那一层层、一片片椭圆的槐叶染成了红。我看见她盼星星、盼月亮、只盼着山太的叫声从她灵魂里奔来，炽炽白白，红红烈烈，风风火火地从槐叶的里穿过时，把槐叶的边儿、尖儿烧焦了，把原来有些虫黄的槐叶烧卷了，烧了。那焦的叶儿纷纷从树上落下来，打着旋儿跌在我的肩膀上，落在我汗横的后背上，挂在她快活充血、光亮四溢的脸上和上。四面八方的广播喇叭的响应声，依然如滔滔，如狼。如珍珠玛瑙一般闪光发亮的歌词的字字句句，都从路面的崖跌下来，黄金白银一般灼灼生辉的音符，从槐树的枝叶间，陨石样带着明亮的尾光我们的耳朵里。我听见从东边传来的歌曲是黑铁白钢的《将革命行到底》，从西边传来的歌曲是亢火红的《造反有理》，从南边传来的歌曲是铿锵有力的《打倒帝苏修反动派》、从北边传来的歌曲是清绿香的《请喝一杯酥油茶》和汗泪咸的《控诉万恶的旧社会》，从降下的歌曲是情博大，泛着滥着土地气味的《学习大寨赶大寨》，从地下钻的歌曲是又又笑，丝绸飞舞的《人民公社好》。我们被歌曲包围了。我们铺着歌曲、盖卷歌曲，呼着歌曲。歌曲给我以力量。歌曲赋我以激情。歌曲支撑着我的意志和韧。当我捕捉到某一首歌的节律能如队列歌曲同脚步一样合拍时，我便抓住那歌曲的节律放在她和我间，使我的送同那首歌的节律合拍一致，有快有慢，有缓有急，有轻有重，直到那首歌的峰“啊———”字长而又长地从广播里传过来，直到在那广播的“啊———”声中，我和红梅也不约而同地“啊！”起来，直到我们俩齐呼齐炸的“啊！”声惊涛骇狼地把广播里的“啊———”声覆盖掉，直到在我们的“啊！”声中，的槐树叶儿青的黄的都被震得纷纷落下来，我们才算完结了，胜利了，光一片照耀大地了。当我和红梅从那沟下攀着槐枝，爬上公路，走到公路的山时，我俩终于在那歌曲和音乐之后听到了新华社发布的一条重要新闻，主席又有最新最的指示发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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