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关，抓安排你的工作，越快越好，要尽快地让你在队整编、解散之前离开队，到地方工作。

指导员这样问吴大旺时，正在给他续着喝了一半的茶，吴大旺扭看指导员的脸上，满是对他充满不解的神秘和羡慕，他就一边夺着指导员手里的瓶，说我自己倒，自己倒，一边又在心里到一些遗憾之后的那名至实归的满足。仿佛在家时，对刘莲和军营那无可忍耐的思念，其实就是对自己未来命运不确定的担忧。现在，因为突如其来的整编，自己不能提了，组织上不仅要在家乡的城市安排自己的工作，还要调迁老婆孩的，这让他有一劳有所报，而且所报超值的幸运。他开始在心里激着刘莲，脸上泛着红的光亮，望着指导员，本来想用争倒开这个细节，来了草敷衍指导员的尴尬提问，可指导员在把瓶给他之后，却又追问了一句说，你倒底在师长家里了什么事？他说，没什么呀。

指导员说，是真的？

他说，是真的。

指导员说，我不信。说没什么，师长会一听到你的名字脸上就有青颜？

他闷了一会，勾着儿，脸上有了一些薄薄的虚汗。

然而，这时的吴大旺，已经不是指导员先前所熟识的那个总是不舍腼腆的公务员兼着的炊事员。情生了他的应变和成熟，尤其是和一个来自扬州城里的漂亮女军官、师长的夫人有了那么一段惊天动地的情经历，他已经在自己都未曾觉察中变得成熟起来。其成熟的成度，虽然他士兵的地位，却已超过一般军官的度。毕竟和他同床共枕、疯狂无忌了两个月的，是师长的夫人，是那位人见人敬的师里的女皇。虚汗之后，他很快就把自己平静下来，和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样，一边给自己倒着茶，一边从脑里迅疾闪过他和刘莲那令他终生难忘的赤、在屋里无以言说的情的反革命游戏，这使他的脑里如同划过了一霾中的闪电。在闪电中，他看到了一个绝佳的托词，就向指导员撒了一个弥天大慌，说指导员，怕是我在师长屋里那次桌时，碰倒了师长桌上那尊刷了金粉的主席像，把主席像的鼻碰掉了。听人家说，那像是中央军委里哪个首长送给师长的。说到这儿时，吴大旺又抬看了看指导员的脸。他看见指导员将信将疑，有一层凝重厚在他脸上，盯着他像盯着一个犯了弥天大错的新兵。可片刻的沉静和凝重之后，指导员却又轻松地说了三个字——怪不得。接下又自言自语着说，坏了主席的像，这是天大的事，也是大的事。看来师长是把它当成天大的事情了。说既然这样，你千万别去师长家，别轻易让他看见你的踪迹就行了。

到这儿，这场不凡的情故事，似乎随着兵简政和吴大旺的离开军营已经临近结束。这让人有些遗憾，也有些无奈。仔细推敲，人生就是锅碗变飘勺，差又错，除此没有更新的东西和设备。

差错是我们传统大戏的华，也是我们这个情故事构造的骨髓。指导员的一、二、三、四，让吴大旺到些微的心安，就像一个盗贼在提心吊胆后的空手而归时，终于捡到了一个元宝样，使他反复升降起伏的内心，开始有了平静的滋养，可以在这平静中，慢慢去思考和面对一切，只可惜，这相对的平静，并没有维持多久，就又开始在他内心有了另外的跌和起伏。他在连队呆了半天，竟没有见到连长的影。他知，比起指导员，连长和师长与刘莲，有一更为亲密的关系。因为连长也曾经是过师长的公务员，师长和他的前任妻分手惜别时，连长还在师长家里为人民服务呢。这特殊的关系，使连长直到今天，走师长的办公室不唤报告，师长也不会瞪批评他不懂军事原则，没有上下级观念。正是这样一关系，吴大旺就急于要见到连长一面，想从他那里得到一些更为详尽的消息和蛛丝迹。他就像一个杀了人的罪犯，既要装得若无其事，又极想知人们到底对那场杀人的血灾知、听到了一些什么，于是就在下午上课以后，队都到场上训练去了，他说他有急事要给连长汇报一下，指导员想了一会，就让通讯员带着他去找了连长。

显然，连长在哪，在着什么，指导员心里一清二楚。可他却说不知连长在哪，让通讯员带他找找。他就跟着新兵通讯员，到了营院最南的二团三营的营长宿舍前。在那里，吴大旺遇到了令他震惊的一幕。这幕戏使他和刘莲的情故事变得复杂而又意味无穷。使他和她那好的情，有了更为宽阔而大的意义，宛若一片青紫绿叶、香飘十里的地中间，又长了许多不可摸的棘刺，或者说，使那片飘香的地，落了无边无际的长满荆棘的山野中间，使那本来郁郁飘香的草，不再有了可供人品识咀嚼的。

二团三营座落在营院最南的后边，营门前是一片开阔的泡桐树林。不知是因为这里偏僻，还是营里疏于理，使这儿的环境和吴大旺走军营的一二净完全不同。泡桐树上没有刷那白的石灰，路边连排的冬青棵下，也没有又平又整的土围。满地枯黄的泡桐树叶，厚厚一层铺在营门前，景像显得肃条而又凄寒。就在这凄寒里，三营长的门前，站着一个哨兵，短胖、憨厚，可竟固执地不让他们走营长的宿舍，说营长持意待，谁来都不让走屋里，所以他们只能站在门，由他去报告，看警务连的连长，在不在三营长的宿舍。吴大旺说，我自己去找吧，我和你们营长熟得很。

哨兵说，熟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