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庄重地向他了，对老二林说，想吃吧，想吃了再过几年你也该来卖了，卖了想吃啥儿买啥儿。司林和哥一样向他了。又对老三林说，过几年，你哥们卖时对你和他们一块来，把自己的卖一，就够你吃饱了。又去把蓝、鹿拦在怀里，说你哥们来卖你们和他们一块来，只要卖一个人上的一块，你们弟兄五个不要说羊汤泡馍就是羊泡馍也能吃个够。蓝和鹿便把目光投到三个哥的那儿去，仿佛是寻问他们卖了让不让他们吃，三个哥又都咬着嘴，朝两个弟弟了。

司笑笑就盛了五碗白菜蜀黍糁儿汤给了五个孩娃，五个孩娃就端着碗找了避风的墙下吃起来。这当儿，司蓝看见蓝四十端着一碗青气直冒的羊汤站在不远的地方望着他，把羊汤碗朝他这边递了递，示意让他过去喝她的羊汤，他朝她摇了一下，把扭到一边了。可扭过来，他的目光又碰上了竹翠的白瓷碗。竹翠一边香溢四野地吃着羊汤泡馍，一边把目光蓝乌乌地从碗沿上边翻过来，和司蓝的目光相撞时，她朝他撇撇嘴，把羊汤喝得风狼打，声音像沙石样打到司蓝的脸上去。

司蓝把，脸埋自己的碗里了。

也就这时候，从教火院那儿传来了一声唤，唤声红光艳艳，飞到这儿把空的菜地照得亮光四起，连地里的日光都显得暗淡了。所有的三姓村人，都把碗僵在了半空里，嘴僵在了碗边上，目光哗一下投到了教火院的大门，就看见穿一洋布白褂的一个大夫在朝朝他们招着手。

──听见没？来了一个烧伤的，你们来一个卖的。

男人们同时把碗放在地上，同时站起来，朝教火院那儿涌。

──来一个就够了，只要寸半一块儿。

唤完话那个医生就走了，男人们便都又把步淡下来，相互看着不松。

司笑笑就说，我去卖吧，我左上还有二寸好，除了边，正好能割下一寸半。

蓝百岁说，我右后边也正好一块二寸的好，卖了还可以到羊饭铺把我家的被赎回来，加上媳妇不停地怀，我也该给她买些补养了。

柳他爹说，叫我去卖吧，我押饭铺的袄是新棉。娃他娘的肚那么大，连酸甜都没过嘴。

蓝长寿说，你们不叫我卖，我孩娃脖里的镀银项圈就没了，没了银项圈，我回去咋儿向我媳妇待哩，这次怀了是她不情愿，是我把她肚大的。

闹闹嚷嚷各自都说了一堆理，仿佛要去的不是割自己上的，而是去白吃一碗羊泡馍样。说话间就彼此有些互不相让了，蓝百岁说村长不来就是不行哩，村长来了说让谁去卖谁就卖。说这样吧，今儿这柳他爹年龄最大哩，今年三十四岁了，活不了几年啦，就听他一句话，他说让谁去卖谁就去卖吧。

所有的目光就集中到了把柳爹的上去。

柳爹说，那就抓阄吧，老办法，谁抓住了谁就去发这一笔财，谁得给所有来的孩娃买些瓜和糖豆儿。

就都同意了。

柳爹就在墙边捡了一张纸，叠好撕了十几块，让开始认字的杜柏在随便一块上写了一个字，团起来放到一个帽里摇了摇，说该过年了，谁家都是一堆孩娃，谁家的女人都大着肚，谁家都需要一笔钱哩，谁都想发这一笔财哩，听天由命吧，老天爷叫谁发财谁就去卖，不让谁发了谁就歇歇。然后他望着大家，问谁先抓？说谁先谁后都一样。看大人们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时，又看着所有来长见识的孩娃们，说你们都过来，一家一只手，替爹们把这阄儿抓了去，别让大人们抓着伤和气。

孩娃们就围到了那帽一圈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