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明儿开始，各家劳力都要下地活啦。说日还要过，小麦不能这样荒了哩，明天扛动锄的去锄地，抗不动锄的就蹲在地里草。

村人们着油嘴回家了。

锅灶边还剩下几个孩娃在锅里捞鸦骨。司蓝朝那儿慢慢走过去。

迟走的蓝长寿对着孩娃们说，没吃够了你们自己到西沟里找鸦嘛，把草一揭开乌鸦就往沟底落，你们起树枝打就是了。

孩娃们站在锅边不动了，他们都把目光落在司蓝的上去。仿佛就在这突然之间，他们明白了半月来村里每天分的乌鸦是从哪儿来的了。也仿佛他们本来就知那乌鸦是因为他们先从西梁沟里提回来，才诱了大人们去那沟里打乌鸦，只是大人不说他们懒得去证实。他们想他们能打死几十只，大人们就更能打死几十只。可蓝长寿说，把草一揭开乌鸦就往沟底落，这话仿佛把孩娃们未及去想的谜底揭开了。他们都奇怪他们吃了这么多的乌鸦，可没有一个人去问那乌鸦是从哪儿来的话。他们都知那乌鸦是从哪来的，可没有人去想那乌鸦在天上飞着怎么就会落下来。

“我们看看去。”司蓝说。

他们就朝西梁下的沟里走去了。

他们一路上走得疾快，似乎想把圆的肚立累瘪下，不到沟里就有几个说肚走痛了。可司蓝不言不语，照样领着男女孩娃们朝着沟里走。到那儿大家就当的一声站住了，他们看见成对儿的墓堆上全都盖上了厚厚的树枝和杂草。正有乌鸦在那厚实的紫草上疯刨着。直到他们到了乌鸦才飞去。把那树枝杂草揭开去，孩娃们稀哩哗啦呆住了，一对一对的尸都在土坑里。死尸上全都没有，灰黑的骨架枯树枝样散在土坑里。雪白的虫蛆像白蚂蚁样成群结队在那尸骨架上游行着，从眶里走去，又从嘴凳里爬来，如队伍从这个城门开去，从哪个城门开来。女孩娃们在揭第一个墓坑时看了一，啊一下就都僵住不动了，如雷击了一样脸苍白了，呼断下来，人就呆在那坑旁如尸一般僵着。男孩娃终是男娃儿，他们跟在司蓝的后，看着他在第一个坑边呆了呆，又用一把第一个坑上的柴草挑开了，把第二个坑上的柴草挑开了。把第三个坑上的柴草挑开了，最后就挑到他三哥司木的单尸坑边不动了。漆黑的腐臭疯狂地朝着他们嘴里、鼻里扑，气狼像森林一样把他们淹没了。

开始有乌鸦从山崖上叫着落下来，如同召唤一样，先是几只，后是十几只，最后就有成百上千只。仿佛是一个世界的乌鸦都来了，它们在这沟的上空盘旋着，黑云般卷过来重又卷过去，遮天蔽日地飞，不肯落下来，又不肯往别的地方去，急不可耐如烤焦了的叫声飞沙走石在沟里边。

它们被尸骨、虫蛆引诱得火烧火燎呢，男女孩娃们全都持了树枝等待着。

僵僵持持的时间在乌鸦们的脚下和孩娃们的上吱吱响着过去。

司虎说：“我们藏起来它们就落了。”

司蓝说：“你还没吃够鸦啊。”

司鹿说：“我们把这骨用草卷着背走埋到别的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