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我快二年都没回过村里了。”

她说：“你成过了家？我看来你是成了家的人。”说罢，她不等他回话，扯着他的胳膊就往屋里拉，说我不能把粮给了你，可我又想要你的银簪，说我把我的给你一回，你就没有啥儿亏吃了。这样说着，她扯他了屋里，又把门关了，然后就去解她的衣服扣，慌慌张张，有一个扣掉下了，弯腰去拾扣时，她看见司蓝站在窗光里，一动不动，两只手缩成卷儿，目光火旺旺烧得一个屋彤彤的红。

她说：“你不愿意和我那样，大兄弟？”

他伸开手，转把两手汗往土坯墙上抹了抹。

她说：“我看着老了些，其实我才三十一。我男人前年死了，去你们三姓村那儿帮人家了几棺材，几嫁妆，回来说是咙疼，疼了一冬就死了。你们村那儿是不是都不过四十岁？”

司蓝手上的汗忽然落下了，有一凉气风刺刺地往他手心里钻。

她说：“真的，我前几天才过了三十一。你看我是不是比三十一大的多？”这样问着，她把扣装袋里，又重新去解扣儿。再去解扣儿时，她不慌不忙了，手也不抖了，边解扣儿边问司蓝，你多大了大兄弟？

司蓝说：“我二十多一。”

她忽然又把解扣的手停下了，把簪递到他面前，说你才二十多，我以为你有三十岁了呢。说你满脸灰土我看不请你的脸，说你拿着簪，换一家去吧你，你才二十多我不能害了你，我比你整整大十岁，大得实在太多了。司蓝不接她递来的簪。听着她说这些话时，把目光刺刺地扎在她脸上。他看见她脸上有颗黑痣，他把目光一下在黑痣上，上的血便山洪样一决堤，里轰轰隆隆一声，扑上去就把她抱上床去了。

她是：“我比你大十岁，你不后悔吗？”

她说：“我这轻易不来人，你尽放宽心。”

她说：“我男人死了一年啦。你说说你叫啥名不行吗？”

她说：“你咋不说话？看你把我当成仇人似的，把我的眉都咬掉了，不行了我把簪还给你。”

她说话的声音细微，有甜滋滋的汗味在她的话音里。床的叫声急促而又嘶哑。他的汗落在她的脸上，叮叮当当顺着她的额门往下，把她的那颗黑痣洗得如一颗黑星星。空气中有雾的腥鲜味。息声竹一样把那腥鲜打得断断续续。日光从窗里迈着剧烈的快步走来，时间就像鹰一样飞走了。

他说：“你嫁哪都行，千万别改嫁到三姓村，三姓村没人能活过四十岁。”

他说：“不过这灵隐渠一修通，我们村和你们一样，都能活七老八十了。”

他说：“你眉心这颗黑痣好看哩。”

他说：“以后我想你了能空手来看你吗？”

他说：“那我就把这一捆大的苇扛走了。”

她把他送到大门外，又送到村上，看着他拐过了一个弯儿，回要走时，他又扛着苇走回来，站到她面前，说你刚才说啥儿？说你们村的土地都分到各家各了？

她说是呀，家家都可以生意。

他痴痴地盯着脸，半晌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