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要领着村人来打，于是就在这里静心候着，已经候得有了许多日。司蓝在大门前愣了一下，反到被院里杜家兄妹的镇定得有些不知所措，直到司虎说了句四哥，先把她拖来吊在树上再说，他才从那一楞中灵醒，回对着人群，我不说话，谁也不能动手。然后，他独自踏院落，把大门掩了，朝杜柏走过去。院落很静，剪了一半的绵羊从杜柏手下跑去，蹄声如鼓，把一堆羊踢满了半个院落。

杜柏从地上站了起来。

司蓝说：“你妹妹要嫁到外村不是？”

杜柏说：“她的事你跟她说去。”

司蓝说：“你哥的不，我村长的就要把她吊在树上打了。”

杜柏说司蓝，你主持村里女不外嫁的公，要打你就把她打死，不打死没人能挡住她嫁三姓村。说完这话，他转走了，去上房放他剪下的羊，至门回过来，说你可别忘了我爹是公家的哩，人便屋去了。

司蓝木木立着：“竹翠，你死心外嫁了？”

竹翠依然在晾她的彩礼：“喜期都订了，月初三的好。”

他说：“你不怕我把你吊在皂角树上打吗？”

她说：“你敢把我打死吗？不打死我就要嫁三姓村。可不说打死我，你只要把我打血，我爹就会领着公社的人来撤了你的村长哩。你不是梦都想当村长吗？”她端着搪瓷脸盆，脸上泛了浅浅淡淡一层簿笑，说这村长本来爹和蓝百岁说好该是我哥的，可蓝四十是你相好，一村人都知你们十六岁就偷着钻过玉蜀黍地，所以她就说他爹死了让你替当了。日已经红尽，院墙在一抹红里投很长的影儿。院外的吵嚷声翻江倒海传过来。司虎把杜家大门晃得哐当哐当响，杜竹翠朝那门外瞟了一，说打了我你不能当村长，不打我你了村长又关有不住村里闺女外嫁的门，她看了一满脸紫的司蓝，看见他的手成拳，脉在手背上鼓成纵横的青堤，忽然把空盆放在了厢房的窗台上，转过，离他有几步远后又勾站下来，打量了一自己的穿，再次抬起时，落日叽叽哇哇退去了，可她的脸上却满是落日的血红。

这时候，她又冷丁叫了一声司蓝哥，说我可以不嫁呀，可以让你牢牢靠靠当村长，还能让爹把公社请村里开个宣布你是村长的群众会，话到这儿，她歇了一息嗓，忽然死死盯着司蓝，铁铁说，要这样，你就不能和蓝四十成过日。

她说你得和我过。

说你得娶了我。

说那年看见你和四十钻玉蜀黍地我就守在地等，从吃过饭等到天黑也没见你们从地里钻来。说那时候我守在地上，孤零零一晌想的就是这一辈要嫁给你司蓝，不嫁给你司蓝就是死了也要嫁往外村里。说蓝四十她人长得好不愁找不到好男人，长得好但不一定就能侍奉男人好，说你娶了我杜竹翠，我给你，洗衣烧饭，端洗脸，倒洗脚；说我杜竹翠一辈要是对你说一句难听的话，你可以把我割下来。

这时候院墙已经没了影儿，落日最后的余辉在杜竹翠的话语之间灯一样熄了。门外也没有了吵嚷，安静得能听见落日净尽时如稠布落一样的响音。司蓝忽然之间到有些，他很想扶着什么蹲下来脸上的青紫不见了，成拳的双手松了，他觉得咙有些发。他想喝。他说竹翠，你才十六你满说的都是不该你说的的话。

她说十六咋了？政府不是规定三姓村女十六能嫁、男十八能娶嘛。

他说：“不说这些，我渴得很。”

她说：“我去给你舀一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