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闪着红的亮光，喜悦如赤绸样在脸上飘飘。司虎随叫了一声四哥，可司鹿没有听见他的唤叫，自己扶着棺材，第一个从棺架的凳上踩到棺盖上，撞倒了鼓手忘在棺盖上的笙。司鹿弯腰把笙扶起来，直起腰朝村人们涌去的方向指指划划，随时后那六个人也都踩上了棺材，一起望着西渠那儿的村人，望着灵隐渠的末端。他们叽叽喳喳，说着啥儿，上闪着寿衣的青光亮，彼此还相互扶着，踮起脚尖。司虎看见了他们捆脚的麻绳，看见他们望着那将通的灵隐渠的说笑，灿灿烂烂，桃红李白地在麦场上跃。他从他们烈的说笑声中闻到了烈的麦香谷甜气，闻到了清来的和气。他不想再往灵隐渠的末走过去。他的疼得和生割人时一模样，每走一步上的骨都白哇哇地叫。他想和他们七个一，站到供桌上或是凳上，再或索站到棺材盖上看那终于来的灵隐渠的。可他往回走了几步时，他看见四哥司鹿朝他摆了几下手，示意着不让他朝他们走过来。他看见司鹿摆完手后，脸上的红光灿灿没有了，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云，继而是一片雪白。再看另外那六个一去修灵隐渠的男人，也都和司鹿一样，脸上的光闪不见了，也不再在棺材上喜悦无控，手舞足蹈了。有一淡淡的凉气从麦场那儿过来。他们的脸上都成了冰白，如的孝布结冰在他们的脸上了。司虎不再朝着灵场那儿走，他车转朝梁西路上的一个梁瘸过去，他知四哥们脸的变化一定是因西边的村人那儿了什么事，他急脚快步朝着梁，像只三条的狗。日在村落上空金盆一，如村的几棵老树上着了一团火，他看见村里的一犟在树下挣裂了鼻，脱开僵绳，滴滴嗒嗒着鼻血在树胡同中跑。还有杜姓的一只狗，刚才还跟在他的后，这会儿忽然跑回村里，爬在他家的房朝着西边灵隐渠那儿望，似乎还有呜呜的哭声从那房传过来。这时候，司虎满脸汗，一蹦一到了梁上，一看见梁西的山下，渠末尾的沟崖边，已经站满了三姓村的男人和女人，背对着他，凌凌一片，都正脚朝渠的上游死死活活张望着，脖都拉得又细又长。有的人站在从渠里挖来的土堆上，有的站到梁边的石上，还有的孩娃不是爬在大人的肩上，就是爬到崖边的槐树、楝树上。渠上有一棵十几年树龄的老柿树，本来海碗一样在渠里，渠到那儿要把柿树挖掉时，司蓝念起柿树每年无论旱涝，无论大年小年，它都尽心尽力，给村里的孩娃们最少结下一担红柿，也就让渠绕了个弯，把它留在了渠边上。这当儿，那柿树上的枝枝杈杈都坐吊满了孩娃们，一串串黑葫芦硕在柿叶间，像黑柿悬在半空里。人声鼎沸，说笑一片，半空里唾星四溅，闪闪烁烁，脚下蹬落的土粒叮当响动。朝灵隐渠的上游伸指的胳膊和手像伐倒又架起的一片森林。

司虎悬起的心哐地一声落下了。

他开始不慌不忙朝着村人们走，迎面来的风抚摸着他的脸，腐烂的上有一片蛆虫在蠕动，痛痛，又舒心又难受，如一片孩娃的小手在那伤上上下挠动着。越过村人们的黑葫芦儿，看见山腰上开破肚的灵隐渠，愈远愈细，像褐的布匹朝远拉去变成了布条儿，布条变成了红绳儿，最后就和一面梁坡、日光、田地溶为一起了，化在了日光下田地上的红烟尘里。

司虎快到灵隐渠的末了。渠的末开在一条沟上，那沟有数丈，有几里，沟崖上长满杂树，沟底却是一片沙石。往年沟里有狼，这些年那沟里只有黑乌鸦。渠开在那儿，像那沟垴上裂了一血儿。司虎看见有人沿着梁朝着上游叫着跑，像是去迎接那下来的。这时候从人群那儿骤然传来了响班的民乐声。是送葬的响班在那人群中又一遍奏的《步步》，红音绿响，快清脆，如一崖泉从山挤来朝着崖下跌，叮叮咚咚，汩汩潺潺，立间几山都染成了红白相间的响声。接下来是一曲《喜相逢》，一曲《风雨狂》，跟着鞭炮放响了，噼噼啪啪，火光一片，声音和纸屑在渠上满天飞舞。司虎骂着说娘的×，是卖我的买的鞭炮哩，你们不等我去就放呀。村人们手舞足蹈，大唤大叫，声狼地沿着山梁、沟壑朝远去，没有人听见他的唤，也没有人听见他的骂。男人女人围着鞭炮万齐鸣地叫。孩娃们从树上下来去抢捡那没有响的死鞭炮。有个女人在渠的炮声中，突然疯一样笑起来，笑着唤“来啦，我能活过四十岁了呀，我能活过四十岁了呀！”笑着笑着又忽然哭起来，哭着说“我也能活到五十、六十，七老八十了，要看看谁比谁的日好。”哭哭笑笑，又笑笑哭哭，红呵呵的声音冷冰冰地向着四飞。司虎看见了那女人是四嫂杜竹翠，他的脚步跟着淡下来，看见又有几个女人同竹翠一样的疯疯颠颠在梁上又哭又笑，又笑又闹，跺脚挥手，蹦蹦，一群女人仿佛是一个疯人院。他的五嫂在女人堆里哭着说：“鹿哇——你好命苦呀，你再熬几天就能长寿哩，你为啥儿就走得那么急？为啥不再多活几天呀？”她这一哭，几乎所有的寡妇，也都跟着歇了手脚，不再蹦了，她们席地而坐，抱着儿女孩娃哀哀伤伤，转间红的紫的哭声笑声，波波涛涛地堆砌在山脉上，淹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