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想受活？想受活你就把我当成王受活吧。”

他依然不言不语。

不言不语中，他猛然朝自己脸上打了一耳光，又打了一耳光。他就那么跪着一连朝自己脸上打了十余个耳光。冰白的响声飞满一屋。打够了，他从地上站起来，一言不发就朝屋外走，到隔墙的门他又淡下步。他想她会在这个时候对他说句话，比如说一句留他再坐一会儿。可是她没说，她穿衣服的声音像树叶飘零一样传过来，于是他就迈走掉了。

在院落他踩了两鞋中药的红味儿。

这一夜就成了司蓝人生中最丰富的一个通宵了。

从蓝四十家里走来，夜有十里八里，静谧辽荒的村落里无声无息。他回到自家大门前，连推两把，里边闩的如城门一样。他默下一阵，就独自到村一家刚上秋的田地里遛步儿，漫无目的，一圈一圈，直到瞌睡了缩在避风的一堤窝下。

来日吵醒他的是辣哗哗的日光和半是鼎沸半是私语的说话声。他睁开睛，连自己都吓了一。面前新耕过的一片土地，被他一圈圈遛似的脚印踩得和麦场一样平整。他不知这一夜他究竟在这块田里走了多少圈，只到似睡非睡过的双，生涩如咬破的柿，脸上有一层胀红血血的疼。他摸了摸右半脸，那厚下的喧虚，如糊在脸上的发面，于是，昨夜在四十家里跪着自己打自己耳光的情景，又立回到前了。一切思绪都又和昨夜儿对地接续了。日已三杆五杆的，光亮金灿灿地铺在前，他踩平的一大片田地像浑浊的冰凌映在日光下。喧闹的吵嚷像雨样淅沥下来。他了睛，朝田堤的远退几步，看见十几二十个村人们正在梁上远的一棵树下围着啥儿。

司蓝朝那儿走过去。

那儿正是十余年前规划灵隐渠的渠末端。

未及他到人群边上，他就听到有人说那不是村长嘛，村长来了哩。好像他们寻他已经许久似的。村人们见他来了，立闪开一条通，把杜柏和儿杜、儿媳藤留在了人群中间。

杜柏似乎已经很有几天不在村里了，似乎是去镇上了什么呢。司蓝迎着通往人群走过去，近了人们就叮当一声看见了司蓝的两血丝了，看见他右半脸的红了。藤惊了一下，说爹，你去了哪，你咋了你的脸？司蓝不理不喻藤，他从那通里往人群里边走，日光在他脸上一杆一杆，把他绷的脸照得十分的肃穆。人们都知有事情在村长上发生了，不是惊天动地的事，也是天塌地陷的事。新女婿杜和藤一样叫了一声爹，却不等司蓝望他一就退到了藤的后边，仿佛他再多说一个字，司蓝会给他一耳光。只有杜柏还立在人群的正中间，迎着司蓝，一脸的欠意却又不亢不卑的。司蓝说你这几天去了哪？杜柏把闪一下，后一个还没有埋结实的青石碑，说我去了一块这。

司蓝就把目光落在了那块石碑上，架车和铁锨、镢都还在石碑一旁懒散着。不消说这石碑是刚从耙耧山外拉回来，三尺宽，六尺，五寸厚，埋石碑底座的土还未用脚踩实落。有一冰寒的气息从石碑上零零星星散开，在山梁上发尘埃落地的响声来。司蓝把目光盯在石碑竖刻的两行碗柳大字上。

他问：“写的啥？”

杜柏用指着每个字念了一遍：

“灵隐延年益寿，

司蓝功德无量。”

念完了村人们就都把目光落到司蓝的脸上去，都看见他左半脸上一如往常，似半块青里红的木板样，可那起的右半脸，却有浅淡一层温红浮挂着。他好一会儿不说话，依旧盯着那两行字，待那层温红从右半脸上消失了，又成为苍茫的白时，他的里似哼似笑地响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