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又不能自己释放掉，于是他就重复着骂了一句：“我日你祖宗杜竹翠，这辈你没让我过过一天快活日哩。”然后要打她的手就从半空落下来，虎虎狼狼去撕扯她的衣扣了。她单穿了一件洋布衫，小红扣像桑椹一样挂在布衫前，本来就少掉了一颗扣，他一扯拉，那些扣就都落下了。这时候她的房就如饿了一冬的枯兔从草窝里来，她立用双手去她的前掩护着，先骂他是畜生，不要脸，吃着自家锅里又扒着别家碗里，这山看见那山；又说你把我的扣儿掉了，扣儿到席下面了，是一钱还买不到三个的扣哩；最后她问他大门是闩了还是虚掩了，别闺女们冷丁从外面走回来。他这时候啥也不说，自始至终啥儿也不说，如走一条黑死的胡同样沉默着，怒冲冲地把她放正在席上，如剥一只小一样把她的衣服扒下来。他想她若不让他了就打了她，打她半死，他再了她。把他生病以来，有生以来对她的积怨和恶恨全在这中还给她。可是她的话样下来，手从自己的前挪开来，且还动手去解她的了。这小女人和他没生病以前一样柔顺了，服帖了。他想使她哭，使她叫，使她浑血疼痛求他饶了她，他腔里满了黑惨惨的恶恼和仇恨，七忙八之后在她上如龙卷风要掉一棵树样她，把一个院落都满了腥汪汪的砰啪声。上的树影婆娑，她在他的下，浑扭曲，脸胀青，从咙里发一怪异如虫鸣或病痛一样尖细轻微的叫，仿佛要被他折磨死了那样苦苦地着，睛瞪得又大又圆。她从树叶间望去，星星不再是圆的，样椭了形状，蓝瓦瓦地下来，把她淋淹息了。圈里的猪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了，睡熟了样静默无声，只有蛐蛐在墙下的地里好月圆地歌唱着。有一烈的腥的白气息在月光中混合着，如滴在中的粉样散开了。走失的时间叮哩叮当，终于，他有些累起来，脖的刀疤胀疼得像谁用绳了勒着他。

他从她上坐下来，望着大门，穿着自己的衣服。

她一动不动，如泥一样在席上，忽然细嘤嘤地哭起来，声音低微如淌的一。

她哭了。

他因她哭了就到了惬意和快活，像终是如愿以偿地复了仇，想她到底是哭了，她到底再也不像他生病时那样威势了。刀利利的哭声在他心里音乐一样响动着，使他用尽了力气的快意平空延长了许多许多。他不看她。他想把她丢在这里起走掉。可他还未及起，她却哭着说，藤她爹，我嫁给你十九年了，藤都又嫁人了，直到今夜我才知女人也有这么快活的事。原来半辈我都是白活了，我没有一次像今夜这么快活过，浑骨都酥了，我一直认为男女的事，就是女人侍奉男人让男人醉了就行了，就完了。今夜儿我才知女人也有这么受活的时候哩，才明白人活着果真是好呢，才知为啥你快死了宁可自己带着三个闺女去给蓝四十跪下来也要求她帮你多活一二年。这样说着，她折坐起，穿着自己被司蓝扒掉扔在一边的衣服，骤然间变得如她初婚时一样的顺贴于男人了。她重复罗嗦着刚才的话，迷迷瞪瞪梦呓一样说，活着真个是好，三十五年我都白过了。我后天就是三十五岁的生日了，藤她爹，她望着从席上站起来的司蓝，说你想分铺儿就分了吧，我知你为啥死也要和四十一块过了，你就是为了刚才的事。她有本事让你像刚才一样疯着快活哩，我没有，我人长得瘦小，又不会侍奉男人，不会每天都让男人如疯样受活。你和我分开了，我就领着葛、蔓住在这老宅里，你去和四十过日。她说可得有一，每隔十天半月你得回来让我这么有一次，你得等我有病了，咙大了，想方设法也让我去县医院你那样一个手术，你不能让我活三十八九就死了。你能活到四十、五十岁，我也想活到四十、五十岁，活七老八十岁。说到这儿，她把衣服穿得齐毕了，从席下把丢的几颗扣儿摸来，理了理发，了被男人压疼了的脯和，温温顺顺望着站在那儿如一堵墙似的司蓝，想起了啥样站起来，冷不丁儿问：“你还喝不喝了？”

他不语，目光落在大门上。

她又说：“我去给你烧一碗荷包吧。”

他不语。

她问：“你不渴了？”

他转慢慢朝门外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