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还不把你的小尸到白布上，这是这件事情的尾声，只要他一拖你鸟孩，你的耳朵里就可以掉一个纸团。纸团落地，我就可以走了。鸟孩想他就是把我的尸包起来扔到荒郊喂狗，那与我又有何牵连？横竖它已经不是我了，不过是一小堆平常的烂罢了。鸟孩有些后悔几分钟之前，踢了人家收尸警那小小一脚。那收尸警挨了一脚，丢下鸟孩的尸，和一个值班警察说了几句什么。似乎大意是这件工作不属他的范围之内，他不多挣一分钱，为啥要来这儿这收尸的工作。然后，这警察脱下橡胶手扔在地上，从袋取手帕了一把脸，把手帕一扔便扬长而去。

当然，死尸还是要收的，鸟孩就怕在收尸之前，太落尽，自己不能亲看着耳朵的纸团掉落来。其实，当初应该把那纸团在手里，电车从上昂然而过，手是自然要伸开的，警察和都市不消说立会对那纸团儿一目了然。可惜，那时蹲在凤受辱的隔离栏下，惧怕了都市的繁闹嘈杂，就把纸团儿了耳朵里。你看，这反而误了事情。鸟孩从二十六层塔上拾级而上，脚步轻轻慢慢，他心里略微有些烦，又怕一不小心走上塔，惊飞了那只洁白的鸽。从塔窗中挤来的天空的风，清清丽丽地在塔梯上动。十层塔之下的梯上，还沉淀着霉腐的枯气。可到了这，那气息不再有了。风总是这样无无尾地，连参观人员带上来的灰尘也不复存在，有的只是空气的凉意和极度宁静的安详。鸟孩扶着塔一级一级走着，越越慢，越走越轻，及至要从塔里钻天空时，脚步的轻微就如同死了人的呼。

幸亏从塔天空的门是在鸽的后。鸟孩悄没声息地从塔里爬来，落日在他前波光粼粼，金玉灿灿。他如光落地一样坐在了鸽的后。他很惊奇那鸽除了嘴脚红透亮，其余皆雪白一团儿如假的一样。它一边用嘴去自己上啄着羽，一边看了鸟孩一，极其愉地对鸟孩咕咕地叫了一声，若无其事地朝鸟孩看了几，竟大踏步地朝鸟孩走了过来。

鸟孩伸手把鸽抱住了。鸽大胆妄为她用嘴在鸟孩手里钻来钻去，使鸟孩汗津津的小手奇无比，就像初时和凤睡在一张床上，凤在他的脚心手心挠儿一样。鸟孩以为鸽是为了等他才在这塔上落住不走的，鸟孩想这只鸽可能在这塔上等了他上百年、数千年。也许在鸟孩没有这个都市之前，鸽已经落在塔上了。鸟孩为自己的迟到而让鸽久久的等待，觉得有些问心有愧了。为了不让大风把自己和鸽走，他地把鸽抱在怀里，又用胳膊和绕在塔尖的铜制避雷针上。抱鸽盘坐的鸟孩，在落日的天空中，活活脱脱如了一个小佛。一切都好了，他可以静心地打量远的邙了。鸟孩抬起来，把被风在睛上的蓬蓬发拨到一边，将目光投到邙山上的桃梨坡，他忽然就又急又奇起来。那男人果然竟是傻男，没料到他的痴病好了，对着鸟孩伸他的累腰时候，脸上动着一层轻松愉快的红光。他们要收工回去了，凤把自己的锄放在傻男肩上，弯腰抱起了她的孩娃。凤抱她孩娃时候，鸟孩的上重又产生了一阵小鸟归巢的颤栗，他没想到那孩娃竟也果真是二岁时的鸟孩自己。

无可阻拦了。既成的事实不容鸟孩有所修改，该随着凤和傻男回去了。鸟孩往二七塔下瞅了一，事情的安排竟都是这样凑而合章法。刚才那收尸警重新走了回来，他到铁路的地下的那儿，领来一个来都市打工的农民。鸟孩看到农民六十上下年纪，一脸风雨雷电的饱经沧桑，仿佛是这都市的父亲一样，祥和而又善良。他从值班民警组长手里接一张新票的十块钱，顺手袋，弯腰如抱随同自己夏日纳凉至夜半睡熟了的孙一样，轻轻地把鸟孩抱起来，轻轻放在了后的白布上。

有个纸团儿从鸟孩的耳朵掉落了下来。

原来那收尸警捡起纸团儿，展开看一看，又递给了那值班组长。组长把那张带有红艳的一片纸儿看了又看，认了那是这年月盛产的读过书的乡村文盲，用尽气力写下的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