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那些铝制的饮料筒儿砸成一个个饼块。金河依旧安详地从她边过，散发着日渐烈的白灰腥臭，她砸碰的声音，辽阔而又悠然，一下一下朝着周围的都市漫去。而她那张总是面黄肌瘦的脸上，除了比往日更厚了一些黄，也实在不见其变，总是那样木然呆滞，找不到对岁月和灾难的忧愁，也找不到星月光的快。鸟孩想，那张脸就像山坡上的一块天老地荒的贫脊土地，就是时至开，它也无非生长几无叶的野草而已，想让开一朵儿或有一片青绿，怕就是异想天开之事了。然就是到了严冷的冬天，大雪封冻，那土地也不会因其多了份而冰裂，至多也就是让那儿瘦草现一些枯萎罢了。秋天不见收获，夏天也不怕暴雨。就是那样一块土地，就是那样土地似的一张黄脸。在那张脸上，岁月的失，算不得什么大事。天灾与人祸，不过是岁月中一场平凡的风雨，来了也就来了，去了也就去了。到了下午，该的事情完了，她也依旧是手脚不停，庵里庵外，，却无论如何，总结不她都了些什么。

晚上有些变化。先前，晚上她总是在河边坐至附近有家工厂的广播不再响了，才回庵上床。可自遭了暴，天黑她便上床睡觉，无论有无瞌睡。还要迫使鸟孩一块回屋，不瞌睡就坐在床上，由她早早把庵门上。有时还要。彼此在黑暗之中，有时她还让鸟孩和她睡在一，还让鸟孩去摸她的。可他摸时，她却再也没有早先那在他的摸中舒适睡的先例。她既不是十分情愿地由鸟孩在她房上心猿意，也不会断然拒绝他的习惯和作为，就像一个要断的母亲，不会在一夜之间，不顾孩的啼哭，便断了孩的吃。什么都得有一个过程，慢慢地来。而在鸟孩这边，一面灼地渴望回到往日的安详之中，甚或激动起来，会怀念到寻那夜里，凤赤条条，暴地将他在怀里，把他惊恐的小儿放在她的两之间，迫他一些不明意的动作。虽然事情已经过去，然让鸟孩再去回忆，他却为那时的惊恐，到后悔。重新对那件事情品尝，鸟孩剥去了惊恐和不知所措，留在下的便是那被惊恐所掩盖的温。要把那温加以形像，鸟孩以为凤去拨他儿时候，凤把他的小儿放在间时候，减除掉惊恐慌，所留给鸟孩的觉，就纯粹似了小鸟巢的舒适。还有凤赤着在他面前闪现的那温柔的白光。每当鸟孩幻想那白光的再现，他使嗅到了一如醉如痴的女人的气息。如同鸟孩站在苹果园的风下，嗅到微香微甜又微了温的苹果香味。可是，这一切却再也不会有了。就是凤偶尔任他胡作非为，他在狂之时，又总是看到傻男的，看到那暴好的情景，听到都市人快的笑声，从而，狂的激动多在中途废止。更何况，凤总是那样无冷无的情态，使他了凤的，也如了一粒嚼久的枣，实在寡而无味了。他奢望着那朦胧白光的再现，奢望着重新找回小鸟巢的快乐，然他所看到的，却总是那样一场狂风雨的暴。

就这样胡思想地躺在床上，就这样心旷神怡地焦渴的睡乡，就这样被那场情景无休无止地挟制着白玉完璧的情，过了一天，又过了一天。半是平静，半是焦虑地度过了去年夏天最的一段光明，到了天近凉之时，似乎这期间凤还躺床上病了几日，她自己还到郊区找过民间的中医先生。后来，就终于发生了一件事情，破裂了鸟孩与凤的长情谊，也就最终使凤和傻男走尽了他们讨要都市的生命旅程。

鸟孩坐在十七层塔檐，面西而望，看见了西郊金河边的那棵柳树，看见了柳树下那间灰暗草庵。事实上，看见了草庵，也就看见了凤与傻男的坟墓。现在回忆那天下午的事情，鸟孩的内心已经天地阔，已经心平而又气和。可是那时，鸟孩却完全不是这个境界。那时候，天是枯黄之，大柳树都卷曲了它年老的叶，金河上漂着从哪家工厂的褐红的颜，还有都市人用的避和吃完药丢掉的纸盒。面上有一个个的泡，在日光中红成一片半圆的小球。酱红的腥臭气息中，夹了些许粪便的味。鸟孩是不知自己去了什么，总之早饭后走了去，临黑前走了回来，沿着河岸，嗅着那混杂的气息，从垃圾堆中捡了两个啤酒瓶。他把啤酒瓶挡在上走路仿佛了一幅蓝的镜。太光碰到他的酒瓶，立刻望而却步，变成了早山坡吐绿的柔和草；都市的楼，也从他的瓶中退至远后，成了模模糊糊的一塌糊涂。还有路边的树，路上跑的车，总是急急忙忙骑车的都市市民。透过他的酒瓶，都变得温顺起来，仿佛遇到了大人来视察他们。鸟孩很兴用酒瓶挡住睛走路，金河岸上是一条随河的上路，路面上有许多碎砖石。鸟孩隔着瓶走在路的中央，每每发现有了石，就一脚踢里。随着石落响，河面上溅起一片蓝的珠。有时那珠会落到鸟孩上脸上，被晒的河从空中一飞，反变得有了一些清凉。这使鸟孩到惬意，到都市的遥远和自然的贴近，使他重又回到了他四岁牧羊的诗境之中。可是，在他到了柳树之下，他忽然看见了凤晒在大柳树下的，已经被柳树的荫遮了去。要往日，凤是不时要拉着晒的塑料薄绕树周转的，她决不会让树荫落上去。这在凤的一日生活之中，是很大一件事情。他以为这天凤和他一样去没有回来，他便从上取下了啤酒瓶。日光一下便在他前炫耀起来：又明又亮，满地金辉。鸟孩也因此一下看到草庵上的光里，洗晒了一件又胖又大的男人的布衫，因脏而未净，呈的是令人压抑的灰白的颜。

鸟孩收脚站在了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