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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乡长.1(5/6)

一声又一声地“哎哟”、“哎呀”、“天呀”的被嗓压住的惊叹儿,像这季节的落下的枯叶样飘儿飘儿从半空旋下来。有人弯腰去那地上惜惜地摸着砖,一脸正经地说:“老天呀,比我家媳妇的脸摸着还光哩?”有人去摸着楼门和楼窗,说:“天老爷,这门窗和金銮殿的门窗样,一多少钱。”有人早就了那楼里,在一楼看了看,上二楼、三楼转了转,来一坐在楼前的台阶上,叹说:

“他娘的,你们快上去看看吧,人家一个姑娘能让日过到天堂上,咱一个大老爷们却让日在地狱里边打转转。”

就有人盯着他一脸叹的脸,问:“楼上漂亮吗?”

说:“上去看看你就知了。”

说:“你看了就先说说嘛。”

说:“去看吧,去看了你就知了。”

就又有一拨儿村拥到楼上去看了,看一会来都是那么一句话:“比比人家,我们还不如撞墙死了呢。还不如撞墙死了呢。”再有一大拨儿拥到楼上去,看了来不说去撞墙死了的话,却连连跺着脚,说:“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后边却是没有话儿了。还有一大拨儿拥上去,来不跺脚儿不说话,径直挤过人群,穿过青砖和铁艺的大院落,到村街上蹲在地上着纸烟,勾着,像有一样东西压在他的上,把他的脸压得憋成铁青了。有人看他的脸成了重青,便追在他的后面问,你们几个都是老村长,看了就说说受吗,说说受吗,说说受怕啥呀。

得急了呢,就有一个老村长从嗓里挤了一句话:

“没啥说,我六十二岁了,让我认槐娘我都愿意哩;让我们全村男的都,女的都闺女,我这村长都保准答应哩。”

也就参观完了呢,都在围着槐的父亲问这又问那。槐父亲原是在床上的,可因为有三个闺女在城里闯下天下了,天价的药也能吃起了,他竞能从床上走将下来了,竟能丢下拐杖从院里让人搀着走来走去了,竟能一脸红光地和人说这说那了。

“我们为啥儿不向槐学习呢?”柳乡长说“她不光把自己的妹妹从椿树村里带了去了,还把同村、邻村的好多小伙、姑娘带了去了。一帮一,一对儿富;十帮十,一片儿富——这就是我们要走的共同富裕的社会主义路呢,就是我们日常间说的集主义、共产主义神哩。像槐这样的人,你们说不给她立碑给谁立碑呢?”

那碑座坑的四周不光填了土,还又用泥浇了一圈儿。空气中有一清清新新的泥灰味,像有着泥沙的河从人们面前过去。日已经悬在上了,浑金浑银的白在村洋洋地飘散着;使人到少有的温和与舒坦。上百个村,都立在那日光里,或席地坐在自己的一只棉鞋上,再或铺了草的石上,端端地盯着柳乡长的脸,看着柳乡长一张一合的嘴,就像看着一个角儿在唱一大板儿的戏。还有那村里来看闹的百姓们,他们立在人群的最后边,老老少少的,为了看清柳乡长的脸,谁也不坐哩,都拉长着脖踮着脚,生怕漏了柳乡长的一句话,一个手舞的姿势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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