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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寓意罪孽.1(4/7)

火炭一样烤得她浑疲力竭。她原没想到,他对床上的事情,竟那么谙熟通达。他小她十岁,是省会一家大厂的工会主席,酷绘画艺术,曾经有画册版。当然,版社版他的作品,他给版社拉了大量广告。那些作品,放在书店的书架上,无人问津也很正常。人们不需要关心这些事情。然若作者拿着这些东西送人,对方便会对那些作品津津乐,对作者起敬而肃然。梅是在日蚀以后看见他的,他原来就在碧沙岗一角坐着,面前放了写生的画架。在渐次退去日蚀的黑之后,正是午时十二整,光灿烂纯净,市内响起了一阵阵雀跃的呼唤。这时候,他朝她走了过来。他说你是亚细亚酒楼的李经理?她说我是李娅梅。他说我每个星期天都在这儿等你。他们便如此认识了。他对她的痴情使她受若惊。他把他的画册送她的时候,她翻着那些碧沙岗的风景素描,虽说不好在哪儿,可也说不不好在哪儿,只是油墨的香味,一页一页地在她面前风风雨雨。她想到了她与天元合写的《乐家园》,被一场大火化为淡白的灰烬。等第二次将近完稿时候,早已时过境迁,社会上正开展一场前所未有的清除神污染运动,省里的版社被一刀砍了,版计划自然搁浅。拿着那本中国画的画册,她虽然没有表现对情人才华的惊讶,但她小心翼翼地将画册收藏起来,事实上已被人家所征服。床上的事情,一旦如火如茶,不消说谁都顾不了对那些技巧来源的追寻,只渴望他们真的置于沙漠之中,世界在他们面前骤然消失,只留下赤两条厮连,分他们不开。可一旦过去了情的风雨,男的获得了一满足,安安然然睡得香熟,女的便要睁着双,要么望着空的人生,去刨问底地思索那些陌生的快活,到底是什么一个源;要么,蒙着那和和的被,回味刚刚过去那一瞬间的享受,尽可能拉住那快活的尾,长时间的让快活留在边。那一年娅梅已经四十四岁,太月亮、冷冷,实在经过了太多太多。去回忆刚刚过去的一场风雨,一是被他燃的火烧得燥;二是对他于床第之事的通达不寒而栗。于是,她一夜睁着双,死死盯着的蓝吊灯。至天亮时分,她想睡了,婆母忽地飘然而至,坐在她的边。秋的天气,婆母的脸被冻成一紫青。她说天元好吧?她说他还在教书。她说他成家没有?婆说他死也不成家了。这时刻,便有两行泪,秋风落叶一样凄然而下。婆母去她脸上了一把泪,绕床走了半圈,望着睡熟的男人。

她说:“就是他吧?”

梅说:“是他。”

她说:“这人面沉,心里藏有东西。”

梅说:“他人不坏,我们认识了二年。”

她说:“你要小心,不能和他结婚。”

说完这些,她便起程回家,说赶至天亮以前,还要回到张家营去。梅让她拿些钱去,她说天元不要,她和孙又用不了这边的钱。又问些的日常情况,她又说满好,读书识字去了,说孙俩在那边相依为命,日顺顺当当。送她下楼时候,娅梅左看右看,想让婆婆捎上一样东西,婆婆却说,你这些东西,都是那男人看上了的,如何也不肯拿上一件。第二天,娅梅从床上醒来,那人已经洗涮一毕。西装领带,齐齐整整,立在窗前,正朝亚细亚大街神。临冬的清风,从半开的窗蜂拥而至,屋里墙上他心画的碧沙岗国画,在微微动着,极如响过的琴弦在最后颤抖。他看她醒了,慌忙关上窗,过来坐在昨晚婆婆坐过的地方,说娅梅,你可真不容易,一个女人家混到有这份家产。

她说:“结完婚这些都归你吧。”

他说:“可以帮你一些,但我想自己办一家康华文化公司。”

她说:“要办也成,需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他说:“你的钱我一分不要,我是敬重你的人品才情,不是看上了你是亚细亚大街的名富。”

这样说的时候,他一脸平静,表情如是一湖不见风雨的清。于是,她想到婆婆毕竟是死去的人,如何能悉了活人之心?既然他能在这样充斥金钱的社会里,十余年地持每个星期天都到碧沙岗写生画画,那当然是与常人有着不同之。当今之世,钱的地位尚无比,不论搞政治还是搞实业,离开金钱确实寸步难行。回忆城以后,所亲历的那些人和事情,又有哪个哪件,不是以金钱为唯一的价值标准?床上的事情,夜晚如何胡思想都在情理之中,若一旦窗前有了白亮,再去追忆思索,便都显得无聊低俗。既然他不是那人生途中,一味追寻金钱的平民百姓,脉里、气质上,不能说动的和内在的是一个画家的血和力量,可也到底是一位对艺术、人生、情孜孜不倦地追寻着的人。比起来,尽和唐豹的形貌不能共论,实在说他又瘦又小,猛地看去,甚或有些丑陋,可在社会中表现的人格,却是唐豹骑上快,也是追赶不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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