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放心上，这个时候还儿戏。可她忍不住这个奇怪，怎么先前没有发现他双都是双。外面的夜来到了，窗上爬的是日落后的最后一层薄光。有脚步声从台地上走过来。她说天元，今夜我让你住在我这儿你敢不敢？

“敢，”他说“不过我不会。”

“为啥？”

“因为你没有死下心不城里人。”

“我这次回来就是想和你结婚呢！”

“真这样，就再熬一年，不能返城就结婚。”

“非要熬一年？你没觉得不到我返城了？”

“彻底不能返城，将来你我谁也不后悔。”

“要是还准备返城让你住这儿呢？”

“你我都不是畜生，乡下也不像城里。”

“今夜你住这儿吧。”她说着，从箱里拿一包衣服，和床的枕并在一起“我李娅梅和你结婚结定了。只要你自己不后悔。有机会返城我也不返啦！人在哪儿不是一辈？”

一夜的乐之后，早上起床，她忽然到对人生许多杂事困惑的释然，仿佛一团麻，在不经意之间理了一些绪。早些时候知青房的男情女意，弟弟与女友在她边刮起的情的暴风骤雨，原来竟都是可以谅解，可以以一笑而置之脑后忘却的。

闹半天，人，就是这么一档儿事。

终更加信，在哪儿不是活一辈呢？

至今，她并不为自己的婚事到怎样的不如意。唯一觉得遗憾的是，总后悔和张天元结婚晚了几年，似乎几年的韶光被自己浪费去了。

孩娃儿坐在灯光一边的麦堆上。他学着那大孩娃儿的法，脱掉自己的一双鞋，将蝈蝈扣在鞋儿里边，极其用心地用麦秆儿编着蝈蝈笼。娅梅是要去帮老人收拾麦铺的，可张老师不让，他说你赶早儿把那东西看完算了。她就抱一捆小麦，权作凳放在电灯杆儿下面。所谓电杆儿，也就一柳木，竖在麦场的中间，装一电闸，挂只百瓦灯泡而已。她倚着线杆在看那传奇故事，总要嘟嘟囔囔，不时将故事读在嘴外，如灯光一样，落在场上，铺散开来。孩娃儿徜徉在自己的故事里边，用尽力气躲开父母的那份传奇。可是不行，她的声音诱惑他不时地停下手中艰难的编织，去投到那传奇中想象一阵。居然又活了。死了三年居然又活了。且还和三年前一样年轻漂亮。倒是山虎老了许多，脸上刻下纵横错的纹络。原来皱纹也叫纹络。原来可以把脸上的皱纹比成冬天落叶的满树柳枝。柳枝怎么和皱纹一样呢？哦，还为他生了孩娃儿，一年生一次，一次生两个，每对里都是一个男的，一个女的。有这样的事呢？孩娃儿眯着双去问那故事，生一对居然会有一男一女，村里怎么没有？孩娃儿翻个，盯着母亲张张合合的嘴，盯着母亲不时拿笔去那传奇上涂改一字的手。编了一个底儿的笼掉在了地上，孩娃儿慌忙捡将起来，他觉得又涩又，像两块儿树贴在睛上。

33

一场雨后，已经过了九九八十一个时日。季已经失去，待至天晴日，夏天已经到来，山梁上得满地生烟。当初每一条过雨的小沟小溪，在八十一天之后，都已成为沟大壑。山梁再也不是一块田地上百亩的无边无际，而三步一条小沟，五步一条小坝。当初丰厚的黄土，都已被洪卷去，留下的只是土地的寡淡和光秃秃的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