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前面，一会儿跟在主人的后面，东张西望，其模样很象寻找旧时的印象。

这已经走了大街的一半，原先的几家饭铺都闭门关窗，大门上贴了叉的白封条。她们立在一家饭铺门，梅说：

“都封了。”

婆说：

“为啥？”

梅说：

“革命嘛。”

婆说：

“革命呀。”

梅说：

“这不是张家营，你小声。”

婆媳又开始往前走。黄黄在她们前后颠颠儿跑。说大街上冷落是谈不上的，闲人依然的多。他们的穿着，本来已经开始考究起来，款式和颜，工和布料，已经在乡土社会领时代之先，可到了如今，却又不极而反，考究到不考究的程度。男人们一律绿的蓝的，女人们也一律绿的蓝的；老人略有变化，无非多一样黑。男人们是一律不梳的，无论老少，一儿光或者平，走在街上，如遗落在树上的坏苹果坏梨，黑黑枯枯。却鲜明亮亮的擎在空旷的天空。女人们无论老少，都是一的剪发，披一件红的方巾。这单一的景象，不免令人觉得古板可笑。相比起来，梅虽是比镇更偏僻冷落的乡下人，却到底是在省会长大到十七八岁，气质风韵，都是大城市的意味。下虽是在乡下裁剪制作的仿军用绿布，却少说瘦了三寸，上衣虽然是学生时代的旧衣，却毕竟是灯绒的布料，小是小了一，然因小又在下摆接了二寸宽的红绒布，穿上去红得，仿佛在她上烧着一圈火光，反更加招人目，使人一看，便知这是城市的学生，下乡的知青。她们从街上走过时，有许多人们扭看她，这时候优越和不能返城的忧愁便混合着在脸上。为了不使婆婆看将来，她便走近婆婆，去取婆婆肩上的包袱，不想婆婆把包袱拿得更。突然说梅呀，到招庙会，你有没有别的事情？

她突然淡下步，后跟着的黄黄，竟不经意地撞在了她的上。

“就是想看看和尚到底什么模样。”

这样说了，梅又冷丁儿后悔没有说什么，比如说想去看狐狸一。下不说穿了此话，到了监狱门，又如何能说得来？

梅的心里，因此地沉起来。

6

狐狸这个人，黄黄也一样十分熟悉。黄黄的老家，其实就是张家营西边的知青。知青的房是几间土瓦房，立在台地上，如一新的人家。黄黄生在夏天，记事在隆冬。冬天是白的颜，冰天又雪地。村后的山梁，本来算不得大，又少有石大树，在白亮亮的雪天里，光秃秃如一个白馍了。没有太，山上却有一层虚。那是雪光。雪天里村人猫在家里，或聚在有火烤的人家听古。知青们决不和村人呆在一块，决不和农民混为一谈，他们是从城市来的都市人，迟早是要返到省会，过一文明的生活。可是，寂寞却又总是不那么容易排解。有一男一女已经返城过了。另有一男，不慎使一女有了，也都回城理去了。剩下的梅和狐狸，还有另外一对，情势也十分明朗：人家那对儿早就声称，今天返城，明天就办结婚手续。事实上，由不得自己，严峻的情势将梅和狐狸撮到了一块。先前的事情，黄已无从知。黄所知的，就是这年冬天，知青终于到来的土崩瓦解。

有次，梅在烧早饭，狐狸起床来，揭开锅盖一看，说人家在一张床上睡着，你在这边侍候人家呀。梅说这个月本该我来烧饭嘛。

厨房是接在瓦房山墙下的一间草屋，煤和柴禾堆了一地，虽零却红的舒服。连昨夜吃过饭的碗筷，也在案上随意扔着，一切都如刚打过架的一人家：架虽打了，却仍有家的和。他们这情况，与其说是懒散品所致，倒不如说是对岁月和人生的抗议。连梅这文静秀气的女，也乡随俗适应了这乡土的生活方式。要知，早几年在省会的学生时代，在自己小天地里的床铺上，是决然不允许有尘有埃，见到厨案上有只苍蝇，也是要同烧饭的父亲大吵大闹。如今，适应了。社会的用语是，被改造过来了。狐狸走厨房，把自己扔在柴堆之上，望着收拾案板的梅说：

“人家都住到一块了。”

梅将案上的碗筷收到一块。

“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狐狸拿一柴在手里玩。

“我们何苦要这么清苦。”

梅把碗放一个盆里洗着。

“我们有什么清苦？”

狐狸将柴扔在地上。

“人家都夫妻一样睡到一块了。”

梅把碗在里洗冷的声音。

“那是人家的事情。”

狐狸站将起来。